蕭鳴想,文工團話劇隊的專業程度,大概可以從排練場裡落灰的調音台窺見一斑吧。
她在調音台後面靠牆坐下。很快,話劇隊的演員們三三兩兩,嘻嘻哈哈陸續走進排練場,圍著那幾排椅子,或坐或站,或來回溜達。蕭鳴聽不見他們在說些什麼,只是從演員們前仰後合的肢體動作看起來,氣氛融洽。
緊接著,兩盞面光燈刷得亮起,舞台上晃如白晝。
趙兆拍了拍手招呼了一聲「開始排練」,場內很快安靜下來。他站上台說:「前兩周大部分台詞已經對得差不多了,今晚咱們可以下地走地位了。台詞沒對完的最後幾場,相關演員還要抽空趕緊對,旻天來了嗎?」
「到!」一個沉穩的男中音自那四排座位中傳出,包括蕭鳴在內,眾人的視線齊刷刷朝那聲音的方向投去。
趙兆朝那個方向說:「後面幾場戲的台詞你負責,抓緊對完。」
「好的!」
「那現在開始吧。今晚先排第二幕的第一場,演員就位。」
借著台口/射過來的光,蕭鳴迅速翻看著手裡的劇本。第二幕第一場,那裡的劇情正推進到一九三二年三月的上海閘北,十九路軍軍長蔡廷鍇帶領守軍已經與日本兵負隅頑抗了一個多月,即將彈盡糧絕。而此時,租借里正在進行著一場雞尾酒會。
穆旻天飾演的美國人斯諾親眼目睹了戰爭的殘酷,此時站在雞尾酒會的會場,面對突然衝進來躲避日本人追捕的中國軍人,想要出手相救,卻被同行的美國朋友制止。
「他是我的朋友!」
穆旻天焦急地衝上去,試圖查看中國軍人的傷勢。
這個聲音,不正是剛剛答「到」的那個?
蕭鳴的目光迅速從劇本中抽離,目不轉睛地盯著台上的主角——這把好嗓子的主人,這是她學了六年錄音,聽到過的為數不多的優質男中音——渾厚有力,帶著令人痴迷的磁性,如同經年的紅酒,回甘綿長。
面光燈聚焦在他身上,將他稜角分明的臉部輪廓和高大的身形勾勒出一道刺眼的白光。隔著一整個排練場,蕭鳴眼裡的那個人高高在上,散發著強大攝人的氣場。
「可這是東方人的戰爭,我不想把美國人卷進去,僅僅因為一個中國人!」
飾演租借里的武官上前阻止。
「日本人在追他!」
穆旻天置若罔聞,語氣已近哀求。
「你是美國人!請你考慮自己國家的利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