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只一聲答應,便讓晨星也不由露出了幾分訝異神色——這聲音清楚明晰,沉穩有力,絕非老邁之人所有。
不過轉念一想,既已有百年的修為,要保持形體和容顏大概也並非什麼難事。故而當對方轉身走來時,二人雖比方才還要驚訝萬分,到底保持了鎮定,沒鬧出什麼笑話來。
——在凌霄君的雙目上,不知是何緣由覆著一層薄薄的白綾,向後繫著,綾末隱在發下。但即便遮著眼睛,也看得出面容十分年輕,幾與蘇樾相近。滿頭華發不染纖塵,在光下如緞子般一絲不亂垂於身前與腦後。行動不急不緩,腳步無聲。此處陰涼,他整個人卻如同被陽光籠罩般隱見周身光暈。
及至見了凌霄君,江靈殊終於明白,什麼才是真正的仙人之姿。往日所見,那些話本子裡關於年輕貌美而又修為深厚的神仙瞎編的描述和溢美讚嘆之詞,竟都在此刻成了真。
待對方站定,晨星與江靈殊便向前一步,一前一後報上來處姓名行了禮。
卻許久也無回應。
三人疑惑地抬頭——雖不能看見凌霄君究竟望著哪裡,但他的的確確是面向著江靈殊不錯。神情似無變化,卻又分明與先前全然的平靜有了些不同。
江靈殊自不敢相信對方真是瞧著她,晨星亦不好出言,到底還是蘇樾帶著一絲疑問輕喚道:「凌霄君?」
「對不起,我有些……」凌霄君聞言回過神來,眉心微微皺起,面上略有幾分猶疑,就像是回憶起了什麼頭疼的事來。
不單是聲音,就連說話的方式都讓人無法想像會屬一個已經修煉了百年的仙人所有。江靈殊本以為對方至少也會用「本尊」、「本座」等故事裡道行高深者常用的自稱,卻只是簡簡單單一個「我」字,與凡人的距離似乎一下子就拉不開多少了。
凌霄君卻在此時出人意料地微微一笑,開口道:「我修煉百年,亦未能完全拋卻塵世雜念飛升成仙,不過白擔了個『仙君』的名聲,實則只是比尋常人活得久些而已,不必過多高看。」
江靈殊心中一驚,對方這顯然是看穿了她所思所想,再不然,就只是為了叫她與師父兩人面對他時不必太緊張?
無論如何,她都不敢再胡思亂想了。
「坐下說吧。」凌霄君伸出手輕拂一下,通向內室的紗幔自動向兩邊掀開,三人隨他在一方茶桌邊坐下,每人面前都有一盞已經斟好還冒著熱氣的香茶。
「就是這孩子遭遇了魔繇教的人?」凌霄君面向江靈殊,直言問道。
「正是弟子。」江靈殊落落大方地答道,接著便將那夜情形完完整整複述了一遍,末了又補充道:「弟子的師妹因病不能來此,還望凌霄君見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