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也不必去知。」
「你跟我來。」對方不由分說地抓了她的手領她向別處走去,羽白衣深覺自己受了冒犯, 驚道:「誒, 你這人怎麼——」但那雙柔荑不輕不重地握著她的手, 溫潤輕軟的如棉花一般,她又想著對方或許真有什麼要緊的要讓自己看, 一時竟不好意思用力掙脫了。
妖九染直拉著她走過一條大道,又跨過一條溪流,最終來到一處大宅子前,說是大宅子,卻已荒廢破敗得不成樣子,陰氣森森,無半點活物氣息。
「這是什麼地方?」羽白衣深吸一口氣,「嗯?死過數十人,且自那之後便再無人居住,且裡頭還埋了些許屍骨。」
「這裡便是那些害人的鬼魂的來處了。」妖九染牽著她緩緩走入門內,用一種好比說書人般悠長久遠的語氣道,「數十年前,這裡有一大戶,乃是城中富戶遷往鄉下安居而來的。他們樂善好施,對周邊貧苦村人多有援助,卻不想反倒因此被山中一夥匪徒給盯上,又因他們住得偏遠,於是一個雷雨之夜,闔家滿門被滅,錢財也被搶掠一空,至於那伙匪徒,大約得了錢財便遠遁他鄉了,始終也未被抓住。」
她說著蹲下身子,以手指一抹照壁早已不知乾涸了多久的血跡,血鏽同灰塵般紛紛而落。
「這真可謂是好人沒好報了。」羽白衣聞言嘆息,心想世事大多如此,善惡終有報本就只是一句安慰人心的話罷了。
「是啊,官府嫌此處偏遠又晦氣,隨便差人運了十幾具明面上能看見的屍體葬在了那片亂葬崗,可宅子深處的卻是無人過問了。而那些村民們也深覺這裡不吉利,無一人前來弔唁祭拜……你想,生前做了那麼多好事,死後一家人卻如此慘澹,誰又能沒有怨氣?」
「所以,日積月累,這家子便逐漸成了團聚而行的怨魂?」羽白衣思忖著道,「那倒也的確令人嘆惋……但你又是如何得知這些的呢?」
妖九染淺淺笑道:「在除惡之前,總得知道惡是因何而成的,所以我先前便循蹤來到了這裡,又去查看了地方志,自然也就知道個大概了。」
「原來如此。」羽白衣點點頭,心內不禁對面前這個女子生出了幾分欽佩。
「我帶你來這裡,並非是想說他們化作怨魂害人情有可原,而是覺著,若世人都能探尋並知曉事情背後的因果緣由,興許這世上,便會少一些這樣的事了。」
短短几句,羽白衣聞之卻如驚天棒喝,她自己是以降妖除魔為己任,卻從未考慮過這麼深遠,對方與自己年紀相當,竟能有如此見識,實在讓她慚愧。
「我明白了……」她輕聲道,「那我們將這些屍骨好生埋了罷,只可惜,他們怨念太深,方才又被我以劍滅了魂魄,再無來世了。」
「無妨,不再受困於輪迴,也並非就是壞事,既然你也有心,那咱們就一起將這些活兒做了。」
「好。」月光下,羽白衣終於徹底放下防備,對妖九染澄澈一笑。
彎著腰挖墓穴拼屍骨時,她抹了一把汗,自己回想一想,又忍不住搖頭笑出聲來——下山之前,她又哪能預料到自己會遇到這麼一個奇特的女子,又怎麼會大半夜在這裡替人下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