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江靈殊才止了抽泣,一字一句地說道:「你不明白……我有多想你能一直好好待在我身邊寸步不離,但你更不明白……比起這個,我更希望你能勇敢肆意地去做你自己,而不是因為病痛或是旁的什麼緣故,才不得不一直留在我身邊……」
靈衍恍然,她方才說的話,果真是讓她誤會了,但若非這麼一誤會,她的確是不知道,江靈殊竟會如此為她思慮——
而她自己無論前世今生,所想都是,無論心上人願或不願,她都會竭盡所能將對方留在身邊,再不離分。
二者雖都是愛至極深,所作所為卻截然不同,她雖不會因知曉這一點而在想法上有何改變,卻也覺慚愧內疚。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我一點兒都不想再離開你,我是真的覺得……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想起從前對你做過的那些事……我真是悔不當初,如今我又已這樣,以後說不準便要成為你的累贅……我實在是……」
「什麼累贅!難道身子略不好些便是累贅了?」江靈殊急得又咳嗽幾聲,她不是不明白靈衍所想,可也還是氣她想得太偏,根本就是自己硬要往死胡同里鑽!
「我說那魂魄能尋回來,就一定能!即便退一萬步說,倘若不能,你我今後也只需好好留在鳳祈宮中相伴到老,只要江湖平靜,我們也不必費什麼心思,哪來什麼累贅之說?我從剛與你相識便說過,我會一直護著你,這本就是我的心愿……千萬,千萬別再提什麼累贅不累贅的,除非你存心想氣死我!」
她說得輕柔緩慢,直至末尾才加重幾分語氣,靈衍聽後,更加羞慚,只能連連頷首稱是,若非對方腰傷未愈,她真想撲上去抱住她在她懷中好好哭一場。
仔細想想,此次確為劫數,可這劫卻也讓二人都成長不少,亦想清楚不少……靈衍深感從前許多事是她做得過分,就譬如她的不辭而別……若是她被如此對待,怕是從今往後再不會相信任何人,甚至於走上一條極端黑暗之路也未可知……但江靈殊,她居然,就那樣輕而易舉原諒了她、體諒了她,她捫心自問,這些,她是做不到的。
她就像一束溫暖而耀目的光線,無物可擋,直直照進了她本該只有黑暗的人生里,讓她心生妄念、心存依賴,情不自禁便想要逐光而去。
她救了她的,遠不止性命而已。
靈衍尚未意識到,自己的這些想法算是與曾經的妖九染不謀而合,但她知道,自己比妖九染要幸運得多。
她的擔子沒有她的那麼重,她的仇怨也未與她心愛之人有那樣大的牽連……她從前的欺騙已獲諒解……只要從今往後,她真心全意地對她,她們應是不會有離分之日。
一切都還來得及,但她仍是怕。
「靈殊,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剛相識不久時,我問你,倘或有一天,我做了什麼不好的事情,你會如何麼?」
「記得,」江靈殊道,「我當時說,那得看是什麼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