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嫣容笑意溫婉,如同看一個黃口小兒般,觀望著阿婭:「對,他想害我家,當然是壞人。」
阿婭便拍胸脯保證,並笑嘻嘻:「那事成後,你要給我錢,給我好多錢……」
杜嫣容好奇:「你要錢做什麼?」
阿婭:「我要給自己贖身,我太貴了,我值好多錢,可我現在買不起自己。我要攢好多好多錢,我要離開這裡……」
杜嫣容柔聲:「你離開這裡去哪裡?」
阿婭怔一怔:「我要去東京。」
杜嫣容:「這裡就是東京。」
阿婭便茫茫然起來,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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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杜嫣容告訴姜循:「她其實也不叫『阿婭』。但她不記得自己叫什麼了,只記得住一個『婭』字。對大魏人來說,異族少女名字都差不多,歌舞坊就管她叫『阿婭』。
「我看出她好騙好欺負,天真又倔強,身上疑團一大堆。我便靠杜家不多的勢力,給她減少一些麻煩。」
於是,杜嫣容托人改了阿婭的來歷——不讓人知道她是從北地逃出來的,不讓人聯想到那剛和涼城打過仗的阿魯國;就讓阿婭做一個從南邊周轉流入東京的歌女。
杜嫣容教阿婭要藏拙。
想在東京活下去,得先適應東京。
姜循聽完這些,面色有異,用嘲弄的眼神看杜嫣容:「你幫阿婭改了來歷,讓她學會屈服。善良仁善的杜家娘子,怎麼不乾脆把人從金碧閣帶出來,去杜家做個侍女呢?」
杜嫣容淺笑:「杜家當時自身難保,我何必救人才出龍潭又入虎口?我想的是,待杜家平安度過難關,我再看一看這個小娘子。誰知——」
誰知,過不了多久,太子殿下暮遜和朝臣私下在金碧閣談事,見到了阿婭。
據說,當夜花團錦簇,歌舞昇平,滿地喧譁醉生夢死。金光爛爛中,太子殿下坐在簾幕後與人談事,忽聽到清脆婉轉的少女歌聲。
據說,暮遜被歌聲吸引,掀開了珠簾。暮遜見到阿婭第一眼,便被少女的美貌所驚艷,打翻了酒液。酒水淅淅瀝瀝順著袖子滴落,太子只顧盯著阿婭,渾渾噩噩忘乎所有。
東京貴人們瞧不上阿婭,暗自詆毀阿婭。
他們將阿婭罵來罵去,卻沒有人說,看阿婭看得失神、主動走向阿婭的那個人,是當朝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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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頗靜。
姜循一時心緒難平:如果阿婭來歷是假的話,那麼阿婭便不是從南邊來的。原本嘛,以阿婭的異族相貌,本就是來自北邊更正常。
只是杜嫣容在其中做了手腳,她才誤以為阿婭自小長在大魏,卻連大魏話都說不好,不認識大魏字。如果這些都是假的,如果阿婭從北邊來,那麼阿婭很可能是……
「阿魯國國民」的念頭才起,姜循便聽到巨大的「噗通」聲,還有斷續而輕微的「救命」呼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