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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姜循終於從沉睡中醒了過來。
她記憶恢復,聆聽玲瓏的哭訴,對江鷺的讚不絕口。姜循靠著床榻,想到昨日的江鷺……
她坐在床褥間,垂下眼,捧住自己的心臟。她回憶著江鷺,想他親在眉毛上的雨點一樣輕柔的氣息……姜循輕輕撫摸自己眉毛,只覺得眉心滾熱,似乎他貼面垂眼,呼吸仍在方寸間。
玲瓏從未見過她這樣眉目微漾、神色游離的柔順模樣,如被春風輕吻。姜循稍作掩飾,咳嗽一聲,說一句正事:「那個藥有問題。玲瓏,派人去查一下昨日醫館的藥。」
玲瓏稀里糊塗應了,姜循再思考玲瓏所說的去拿藥的情況——姜夫人病得醒不過來了……是不是快不行了?
姜循為之興奮又勉強按捺,不再提此事:「玲瓏,把鳥籠拿給我。」
她逗弄著籠中的小白鳥玩,懨懨地倚著床柱,唇角噙笑。她只在聽玲瓏說,江鷺去過簡簡房舍時,目生驚訝,若有所思。姜循喃喃自語:「好快呀……」
玲瓏:「怎麼了?」
姜循低頭片刻後,抱著鳥籠,緩緩從榻上起身,走向窗欞。她幽望著窗子,外面狂風大作,吹動她裙裾,托住她纖腰。
青帳狂亂飛揚,燭影盪過屏風,她站在窗邊,抱緊懷中白鳥:「起風了呀……玲瓏,做些夜宵吧。我的白鳥,很快餓了,會回來找我的。」
玲瓏奇怪:「你的白鳥不就在你懷裡嗎?」
姜循低頭端詳籠中小鳥,羽翼雪白的小鳥眸子烏潤,在籠中跳動。風拂烏髮,散發貼唇,她凝視黑夜無邊,卻絲毫不怕。唇角的笑無論如何也壓不住,她衣袂飛揚如同自己也要跟著飛起來……這種感覺太好了,他讓她像吃了酒一般,她細細品味。
姜循忽然興致勃勃:「你說打開籠子,我的白鳥會飛走嗎?飛走了,還會再回來嗎?」
她目生癲狂之色,在玲瓏詫異間,刷地一把打開栓子打開鳥籠,伸手探向那籠中之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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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夜深深,張寂帶著一行手下出城、爬山。
風如潮湧,樹木幽森,一排排墓碑滲人十分。張寂背著章家,帶人登上這座章家祖墳山崗,在一塊塊土壟間,尋找章淞之墓。
風吹拂他的大袖。
身後手下微懼,一人小聲:「指揮使,我們真的要挖墳嗎?章家人知道了,會恨死我們……」
張寂背影修長挺拔,在寒夜中孑孓無畏,平靜淡漠:「一切罪責,我獨身擔之,與爾等無關。」
他停下了腳步。
黑魆魆中,叢叢森木後,他找到了章淞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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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魆深夜,喬世安在牢中睡得不安穩,總做些不知所謂的夢。
他模模糊糊被人灌下了一碗藥,掙扎著想醒來,眼皮卻沉重如鉛,無力掙脫。他聽到狂風咣咣地拍打在天窗上,頭腦像被人重擊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