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你寫《古今將軍論》,本意是停戰,是和談,是為了不讓更多的人死去。但恰恰是你的文章,殺死了更多的人。我相信你守著秘密,是想要保護簡簡,想不連累更多的人……姜循說你的帳簿可以彈劾百官,你是否覺得那也是在殺人?殺千人而活千萬人,活千人而死千萬人,你如何想?」
喬世安:「我寫文章,是為了百姓安居樂業……」
江鷺厲聲:「可是權勢爭鬥,和民生有何關係?!」
喬世安呆呆看著江鷺,發了一陣抖。兩行淚水,從他骯髒渾濁的眼中流淌而出,沿著青灰臉龐,滴到稻草塵土中。
喬世安臥在牢獄角落的陰影里。
他好像想到了些什麼,他頭疼得撞地,他笑聲冷漠而平靜,教人聽了汗毛直豎:「……君主已背棄……哈哈……君主已背棄……君主已背棄!」
一陣乾咳堵住喬世安的嗓子。
這裡籠罩著死一般的沉靜與悽然。
江鷺感覺到無端悲愴襲來,無數風刀霜劍隔著時光,摧枯拉朽。他站立原地,忽有一瞬喘不上氣,頭暈目眩。
江鷺掉頭要離開,聽到喬世安帶著哽咽的沙啞詢問:「你到底是誰?」
江鷺回頭:「正和二十年涼城未亡魂,南康王世子江鷺,向你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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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時,江鷺按照喬世安最終說的話,在一處山後的樹根下,挖出了喬世安藏著的帳簿。那帳簿上密密麻麻的儘是朝臣和豪強的勾結,人數過多,交易過大,喬世安沒有把握,這些帳簿可以讓那些朝臣們倒台。
喬世安本就沒打算說,但他為此而落到今天這一步。
喬世安將選擇交到了江鷺手中。江鷺挖出帳簿的同時,喬世安在牢中身亡。
再過不到半個時辰,仵作便會發現喬世安的屍體,會得出結論:牆上有血印,喬世安四肢枯槁,額頭高腫,膚色灰白。他乃撞牆自盡。
臨死前,喬世安做了一個夢——
猶記得春和景明,金花映日。
他與簡簡一同要出遠門,簡簡戴著帷帽,興致勃勃。他跟在簡簡身後,好像忘記了她的長相,又好像怎麼也追不上她。
曹生追著她:「我們去哪裡?」
破蔽不堪的屋子在後化為灰燼,燃燒於火海中。曹生站在大火中,看到騎上馬的少女回頭,一本正經:「我們去涼城,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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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將帥嚴飭邊備,賓服夷狄,造社稷之福。然兵草田賦之累,征役斂財之厚,日積累月,固宜邦而生民之困。武夫經營四方,吾民困於兵戈,百姓失所,惡民起,豪猾橫,國不舉……臣一介草茅,學術疏淺,不識忌諱,唯憂將以夷狄養兵,傍鋒鏑之勞,溢衛所之員。其所貪者利祿,所附者權勢,所恃者軍功。故戰少,民幸;將不幸。戰火煌煌,將幸;民不幸。」
文字本應無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