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花海中的阿婭怔一怔,扭過臉:「我沒病,我才不吃藥。」
她何其康健,她的那些許愁緒,離開宮闈後消失無影。只是姜循昔日的話給她留一些痕跡……她悄悄轉眸,偷看暮遜。
他真的是她的仇人?可她記憶空白,什麼也不知道。
暮遜挑眉,正要喚她,旁邊有內宦躬身前來,附耳說了幾句話。暮遜聞言面寒,側過頭,果然順著內宦的手指,看到了站在石門藤蔓邊的青年郎君。
那人一身珠白圓領文士袍,作揖行禮間大袖翩飛,身如靈玉,風采翩翩。如此溫文爾雅的美郎君,應在汴梁城中吸引那些年輕小娘子們的愛慕,而不是天天追著他跑。
暮遜正要說「不見」,那站在花海中的阿婭輕叫一聲:「你是殿下約來的客人?」
葉白抬眸,凝望著阿婭。
他面對這天真少女,目生幾分幽晦溫和的光。他正要答阿婭的話,暮遜起身:「葉郎君,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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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白終於見到太子,又藉助阿婭與太子之間那點微妙的情意,能在書房中拜見太子。
暮遜面色如常,倒是葉白進了書房後,便撩袍下跪,叩拜他。
葉白低聲:「殿下見諒,臣為了入中書省,不得不使了些手段。殿下震怒,臣頗為惶恐,但臣無奈——臣得姜娘子提拔而入朝,起初便得人排擠,官爵無望。臣不甘心居於婦人裙下,才暗使手段,得見殿下天顏。」
他心中另有一個葉白小人,那小人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表演,看著他聲情並茂泣淚漣漣,那小人被噁心得直打滾。
暮遜卻怔住。
暮遜低頭,用古怪的眼神端詳葉白。
他一徑無話,葉白更加專心地訴忠心。暮遜聽了許久,終於聽明白——葉白是想拋棄姜循,轉投自己。
暮遜一時心情複雜:朝堂人人知道,葉白是被姜循提拔而上的。暮遜一直懷疑葉白和姜循之間不清白,但因為自己和姜循的同盟關系,只能忍下去。
暮遜一直有殺葉白之心……而忽有一日,葉白說他只想當官只求權勢。他和姜循根本沒那麼牢靠的關系,他一進禮部一入中書省,就想踹了姜循,攀上太子這個高枝。
實在匪夷所思。
但是,暮遜偏又能理解:跟在一個女子身後,能有什麼榮華。姜循的權勢寄在自己身上,葉白寄在姜循身上,既然如此,葉白想直接投靠暮遜,何其正常。
畢竟暮遜是真太子,是未來天子。任何一個正常人,都會選暮遜。
暮遜沉吟半晌:「你和循循……」
葉白無奈苦笑:「姜娘子是臣救命恩人,見臣孤苦,便攜臣入東京。臣一貫將姜娘子看作恩人,除此之外,絕無他想。」
暮遜仍不信:「你一直未曾娶妻……」
葉白好冤枉:「臣名聲被姜娘子連累至此,又無好出身,東京哪有好人家看得上臣?數年來,臣戰戰兢兢如履薄冰……臣自然感激姜娘子,卻也受姜娘子連累。到了今日,臣想臣已還夠恩情,不再虧欠姜娘子了。」
暮遜:「你何時還恩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