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遜又道:「孤真不想管這賑災之事,可姜循邀名,把孤扯進去了。國庫剛充盈,又要出錢……七月要到了,又得大賞百官群臣,孤的府庫也虧空許久啊。」
賀明抬頭,對上暮遜盯著他的炯炯目光。賀明被這種目光看得一凜,登時意會到太子的真正意圖:太子希望藉助賑災,發一筆財,充盈他的私庫。
先前彈劾百官之事,雖波及了暮遜的人,但抄家之舉平了國庫一直虧損的帳,暮遜便也不和姜循計較了。而今國庫不缺錢,暮遜便琢磨起自己的府庫。死了一個擅計算的喬世安是可惜,但是賀明比喬世安更擅長處理錢財帳務之事。
暮遜此時盯著賀明,意味深長。
賀明半晌道:「流民居無定所非長久之道,一直依靠他人賑災也非正道。不如雇他們蓋廟蓋房,給他們算工錢。東京城中活計極多,瓦舍街市一直缺傭,若有貴人作保,僱傭這些流民上工,便也可按常價給他們算工錢。待他們擺脫了此局,想留下的留下,想離開的離開,都是功德一件。」
此主意是不錯,但是,暮遜只是笑了笑,側過身去逗廊下籠中鸚鵡。
賀明低聲解釋:「貴人作保,中間作介,利潤不算少。」
暮遜微笑:「這些尋常法子,他人也想得出。就如你的上峰,戶部侍郎想理此賑災之事,給我寫的摺子便是這類主意。賀郎中,孤想將此事交給你辦……你得拿出說服孤的理由。」
烈日在上,賀明遍體微寒。
他良久之後,咬牙低聲:「臣可幫殿下減少支出,充盈私庫。這世間,有一味藥,名喚『神仙醉」。只需小小一指甲蓋的分量,便能讓人迷幻神智,感知混亂。若混入給流民的賑災糧中,原先用的糧錢,許能省出大半來。省出來的,自然是殿下的功勞。「
暮遜不放在心上,隨口問:「能省出多少?」
賀明在他耳邊說了一個數字。
暮遜猛地一震,側頭看他,皮膚下骨血振振,如有耳鳴。他本不應在乎錢財,可多年經營花銷甚多,難免為此心動。
暮遜臉頰肌肉劇烈抽動,看著這個在自己面前垂著臉的青年。
好一會兒,暮遜低聲:「……那什麼藥,莫不是毒?」
賀明:「殿下放心,不是毒,只是用量不可過度。此藥功效,服用的人最為知曉。臣唯一擔憂的是,會有人覬覦藥效,囤積此藥謀利;或有流民貪圖藥效,過度服用……」
暮遜輕笑:「有賀郎中把控,不會出事的。」
他目光閃爍,心中已決定讓朝堂那些人繼續吵,他壓著不批賑災事宜,先讓賀明幫自己斂財。待斂夠財了,再讓朝堂出手。
不過,那「神仙醉」聽起來有些風險。這種風險,他不能沾。他身邊想搏名的人,卻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