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娘一起遍走四海,聽民生,記文史,教出一個個學生,耐心聆聽他人的困境……你在涼城時見我是孤兒,還用李代桃僵之法,騙娘一起把我當做親女兒,收養了我。你當真是我心目中的英雄。
「可為何隨著時日變化,我越發看不清爹?爹既允我殺孔益,對付賀家,說明爹知道他們為惡。可爹難道不知道,首惡是太子嗎?若非太子縱容逼迫,他們都走不到自取滅亡的那一步……爹為什麼要扶持太子上位?」
姜明潮淡聲:「不然我應當如何做呢?」
姜循盯著他。
姜明潮:「循循,我大約猜出你在做什麼了。說實話,我不介意。某一段路,甚至你我同行。只是這朝堂之事,你才沾染三年而已。你走了三年的路,為父已走了三十年。
「朝堂君臣,恰如晦燭明火,反之亦然。我大魏國制至今,改之又改,到此朝,文有中書武有樞密,還有三衙在旁專事君主。翰林入禁中,學士通機要,御史退宰相,彼此協作又彼此提防。臣權已被分之又分,大權只在君主手中。而為父送你一個問題,你可以慢慢思考這個答案——
「倘若君主早已背棄,凡人該如何是好?」
姜循目光幽靜地看著那坐在一團昏暗中的養父,她神魂受震,若有所悟,可她絕不承認。她行了一禮便告退,不再和姜明潮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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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明潮和姜循走後,僕從們在玲瓏的斥責下,慢慢散了。堂下跪著的只剩下姜蕪和張寂二人。
玲瓏回頭看二人一眼,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選擇先將綠露那個不省心的侍女拉走。而人聲漸漸寂寥,姜蕪跪在堂中,那種被窺探被猜忌的感覺稍微退散。
她只剩抽泣,淚水沾在腮上,臉頰哭得又繃又干,精神還十分疲憊。
垂著眼的她,睫上沾著一滴淚。透過這滴渾濁的淚,她看到青如雲的男式無紋衣擺,落在了她面前。一隻手朝她遞了過來,她抬起頭,看到是張寂。
他形容不好,半張臉蒼如雪,半張臉赤如血,發冠也有些歪,幾縷散發落頰。他因她的事而憔悴無比,但他卻仍站得筆直,俯眼望她。
甚至此時,他看她的眼神,不復往日的審度探究,多了幾抹憐色。
張寂開口的聲音也不如平時冷寂,而是帶著一種諸事落盡的蒼然沙啞:「起來吧,我送你回院中休息。依循循的本事,老師應該不會把你嫁過去了,你不必害怕。我會去賀家看看……你放心。」
姜蕪仰望著他,看他落魄看他強撐。她心間劇痛,睫上那滴水終於落下。
她哽咽:「對不起,師兄。」
張寂搖頭:「是我的錯。阿蕪,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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