髮絲鋪了一床,她不知自己在江鷺眼中是何等艷色,她只知重重花葉穿過燭火,模糊的光影在郎君修長的玉石一樣的身上流淌。
他眉目微蹙而含霧,雙頰如雪又染紅,垂著發散著衣,既潔淨無暇又放浪形骸。他綻在月光下,恍成一段亘古不變的修影,掛在姜循的心弦上,讓姜循看得收不住目光——
「啊!」
姜循被自己的慘叫聲拉回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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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鷺同樣被姜循的慘叫聲拉回現實。
他原先如沉在一片光華絢爛的海中,四處繽紛奪目,如玉生煙。這是一場綺夢,他從未邁入,一經踏入,才發現一向引以為傲的自製竟被裹挾其中,生不了半分理智。
人原始的欲如獸一般,控制著他。他口齒生澀,愈發渴求。身下便是他肖想許久的美人,他親了又親抱了又抱,她竟那樣軟,讓他愛不釋手。
他格外珍愛,竟不知該如何是好。此時恐怕她要什麼,他都會昏了頭一股腦答應她。
人在欲下是如此卑陋可笑,讓人生厭。
江鷺憑著本能行事,貌美的小娘子攀著他肩,在他耳邊的每一聲,都如迷藥一般讓他愈發沉浸。她調皮地在他肩上輕輕咬一口,也變得像刺激一樣,讓江鷺更生暢意。
江鷺從未體驗過這種暢意。
他將近二十年的人生,學的都是「克制」。
他性情本柔,又一味內斂藏鋒,不得南康王喜歡。南康王本就不喜他這性子,更喜歡他姐姐那樣的性情。在江鷺為了阿寧的假死而失魂落魄的時候,南康王對江鷺的性子厭到了不堪忍受的地步。南康王把江鷺送去涼城,送去戰場,本就是要磨去江鷺的柔,用血腥和殺戮來打造出一柄絕世好劍。
南康王要練劍。
這把光華璀璨的劍應當——水一般自如溫潤,弓一般堅韌鋒利,鐵一樣百折不撓,松一般千古不催。
所以江鷺絕無一時暢快的時候。
他今日竟生暢意——姜循指甲掐入他頸側肉,發出一聲急促的如弓弦繃緊的叫聲。
她在他懷裡微微發抖,身上布滿冷汗。
江鷺低頭看她,他用吻來撫慰她的痛。然而姜循蹙著細眉,臉色從酡紅變得蒼白。她是極為擅忍之人,此時的痛意卻好像難以忍受,她波光一樣的眼睛望著江鷺,水霧迷離。
江鷺怔:「竟這樣痛?」
姜循痛得說不出話,眼神失焦,與他相握的手儘是汗意。
江鷺撐著自己不動,彎腰擁著她,不由自主地在她耳邊絮絮低語,帶著哄慰,粉唇輕輕擦過她臉頰。姜循本在忍痛,然他混亂之時在她耳邊說的一些話,讓她心中生訝。
她不禁側臉看他,看這還是不是她認識的江鷺。
江鷺見她始終蹙眉,又見自己哄了很久,姜循仍在發抖。她眼中淚意點點,睫上沾著水,楚楚可憐地窩在他懷中,似乎一折便會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