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她身側的江鷺衣袖輕揚:「我很難過。少年時,我以為我喜愛你,保護你,實際上我卻對你一無所知。你的痛苦憤怒委屈,我全然不知,任你置身長夜,日益絕望。
「我對你生怨生忿,你無從辯解無話可說,要忍耐我對你的逼問脅迫。說出來的皆是掩飾,不能說出的遍體鱗傷。我全然不知,怪你恨你妄生不甘。那漫長的時光,我不知你是怎麼熬過來的。」
姜循痴痴看著他,眼中流光閃爍。
他不看她。
日光漸漸要從雲後破出,燦金之色落到江鷺身上,他的眸子也被染了一重金色。那波光粼粼的金光,幾讓姜循以為江鷺在落淚。
他如松如玉,修挺昂然,站在晨風高檐上,也站在姜循此時的心間。他為她而難過欲泣。怎麼回事?經歷這些的是她,為何他看起來那樣失魂落魄,那樣難堪傷懷?
江鷺再次重復:「你為姜蕪,你為葉白。那麼,你自己想要什麼?」
他沒得到姜循的回答,便扭頭來看她。
姜循挑眉:「我要權勢啊。」
江鷺一針見血:「謊言。」
姜循一滯。
她無話可說,在他清亮的眸光下又難以遁行。她瞥開目光,不想理會江鷺,卻聽江鷺柔聲:「你說過,要試著對我說實話。你連這麼簡單的話,都回答不出來嗎?」
姜循靜默。
許久,江鷺失落,以為她不會回答了,他聽到了小娘子極輕的聲音:「身入此局,我沒有想要的。」
江鷺怔怔看她,心口發抖。
江鷺堅持說:「若我非要你想呢?你去想像——如果解決了這些事,姜蕪和葉白都得償所願,你尚有脫身的機會,你想要什麼呢?」
姜循無奈地笑。
怎可能脫身呢?
但她閉上眼,順著江鷺的話,當真去想了想——
她去想她從未想過的事。
風托著她腰身,髮絲撩著她面頰,身後的郎君為她擋著風。蘭香若有若無,浮在姜循鼻尖。姜循放空思緒,薄薄眼皮被日頭微光晃得發燙。
一切這樣美好。
這不屬於她,阿鷺也不屬於她,她卻依然心動。
良久良久,江鷺聽到姜循淡漠的聲音:「自由。」
她睜開了眼,沐浴在半明半暗的晨光中,如簌簌飛雪:「倘若真有那一日——我要遠離這一切,不和故人打交道,不看世人或猙獰或可憐的面目。我要想做什麼便做什麼,想去哪裡便去哪裡。再無樊籠困住我,再無人絆住我的步伐。
「此行不求歸宿,只願無拘。」
江鷺眼睛,映著她。「吾意久懷忿,汝豈得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