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總將她當傻子耍,傻子也想看他們的目的。
賀明帶著姜蕪出了門,帶著她在半暗的院中艱難行走。正如賀明所說,這裡是驛站,此時卻悄然無聲,顯然已經出事。他們要過一廊時,忽然停住步子。
金紅紗梔子燈將驛站庭院照得像鬼魅之居,而他們看到前方有黑衣衛士阻攔。
那些人還站在屋檐上,睥睨著他們。
賀明將一把匕首塞入姜蕪手中,將姜蕪護在身後。他直面那些惡人,又偏過臉對身後似乎被嚇蒙的女孩兒露出安慰的笑:「別怕,賀家人會幫你攔人的。我們是犯人,你不是,你找到機會便往外逃。
「別忘了我的約定就好。」
姜蕪便見賀明和那些黑衣人動手,又見出來許多被流放的賀家人,慌慌張張地和衛士們動手。賀家人大部分人不習武,又戴著枷鎖,行動不變。可他們當真像好人一樣,想保護姜蕪,想將姜蕪送出去。
有衛士來抓姜蕪,也被賀明擋掉。
賀明回頭催促姜蕪:「跑。」
打鬥中的鮮血落在姜蕪眼瞼上,她輕輕地眨一下眼。
賀明帶著她搖搖晃晃往一個方向跑時,過一月洞門,二人暫且安全,姜蕪忽然從後面拔出匕首,在賀明胸腹上刺了一刀。
賀明緩緩回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個腮上尚掛著淚珠的、看著柔弱無比的姜家大娘子。
他不明白自己表現得如此友好,姜蕪卻用自己送給她的匕首,反刺自己一刀。
姜蕪扶著他,跟他一同蹲下去,手摸到他胸腹上的血。姜蕪面色如鬼,睫毛沾淚,握著匕首的手也在發抖。她卻在暗灰天幕下,凝望著賀明,露出不合時宜的神情:
「賀郎君,你被下了藥,我怕你欺我,只好先下手為強。不過你放心,人的要害處是心臟,你現在頂多出血過多,暫時不會死。」
賀明咬著牙:「我如此助你,你卻恩將仇報。」
姜蕪羸弱的面頰上,那兩滴他人的血變得冶艷萬分。
她一邊發著抖,一邊慘笑:「我不信你啊。我相信你一定有目的,只是我暫時還不知道這個目的……如果我逃出去,我會回頭救你。如果我逃不出去,你和我一起死。
「你不是說你是好人,要幫我嗎?幫我幫到底吧,賀郎君。」
賀明額上滲汗,齒間儘是血:「惡、惡女……」
姜蕪:「我是被你們逼的……」
她欲為善,世不允她。
她欲逃避,萬事相催。
既然他們隨意戲弄她玩耍她,不在意她不珍惜她,她又為何要為善?
她一邊落淚,一邊拔出那把匕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迎向那些想阻攔她的衛士。她身上沒有力氣,她被下了藥,分不清現實和幻覺。
瘋子什麼也不怕,她用沾了血的手抹去臉上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