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循冷斥:「哭什麼?人各有命,生死難料。想哭你娘死去別屋哭,若是哭我死——我還沒死呢。」
玲瓏努力捂住嘴,壓抑自己的哭聲。
她抬起頭,兩隻眼睛已經哭得紅腫。她強忍抽搭:「我娘沒了,娘子你的蠱也解不了……這該怎麼辦啊?」
姜循眉目間冷意更濃,她凝望著虛空,又生幾分自嘲。
她隱約間好像看到纏綿病榻的姜夫人翻個身,隔著雨簾,那夫人面容模糊又溫柔得近乎詭異,朝她輕輕露出一個笑。
那個笑好像在說:循循,我贏了。
姜循心間重重一抽,痛得她袖籠中的手指被蜂蟄一般,刺疼。
這就是姜家帶給她的影響……影響好像不太大,可是每一次,峰迴路轉柳暗花明,她眼見要贏了,姜家又重新將她扯回去,告訴她:這盤棋,還沒下完。
夫人啊,夫人。
原來這才是姜夫人下的最後一枚棋。
姜家為了控制姜循,讓姜循配合姜太傅,給姜循體內種蠱。母蠱種在玲瓏的生母顏嬤嬤體內,子蠱種在姜循體內。顏嬤嬤的生死,關係著姜循的生死。
姜循弄死姜夫人後,得顏嬤嬤幾多催促,開始去苗疆找當初種蠱的少年,好解開自己和顏嬤嬤身上的蠱。而今,姜循才明白為何姜太傅並不是很關心她解蠱之事,甚至壓根沒問過——
那苗疆少年說:「這老婆婆沒救啦。她體內不只有我的母蠱,還有另一種毒。那毒早就深入她的脾肺了,還全靠我的母蠱吊著命呢。不過現在也到了強弩之末,她的命保不住啦……姐姐,你大概要跟著活不成了。」
玲瓏大為震驚。
最近半年,姜夫人病逝後,顏嬤嬤確實頻頻生病。可是老人家身體本就不如年輕人康健,玲瓏怎料到這是因為顏嬤嬤體內除了母蠱,還被下了毒呢?
玲瓏望向顏嬤嬤,她的母親捂著臉坐在榻邊落淚不語,玲瓏霎時明白了所有:顏嬤嬤知道自己被下了毒。
所以顏嬤嬤才催促姜循解蠱。
顏嬤嬤幻想蠱早早解開,姜循不用陪著自己一起死。
苗疆少年說毒入肺腑,流入母蠱體內,早已和子蠱融為一體。母子蠱是解不開了,一旦解開,姜循便要跟著喪命。可是顏嬤嬤已經到了微末之時,她已經撐不下去了。
在玲瓏的哭訴下,苗疆少年為難地不知做了什麼手段,在顏嬤嬤病逝後,用了另一種相似的母蠱來欺騙子蠱,好續著子蠱的命。但因姜循體內有其他毒,這種欺騙手段,大約只能奏效半年。
半年後,少年手裡那假的母蠱必死,姜循必要跟著賠命。
玲瓏哀求很久,苗疆少年惱羞成怒:「我真的盡力了!當初是你們下蠱,你們後面又下毒,關我什麼事?姐姐你要活命,不如去苗疆找我姐姐吧。我姐姐是我們的『巫女』,說不定有法子救你呢。但我肯定不行啦,對啦,你可別告訴我姐姐我在哪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