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什麼讓他們認?
江鷺閉上眼,手指快速地敲打地面,宛如抽搐。
薄薄眼皮下的眼睛血絲連連,他想到段楓無數次勸他及時抽身的話。涼城艱難,世道艱難,皇權宏壯不可直面不可直逼。南康世子有無數退路,有許多機會朝後退。
甚至到了今日,江鷺依然是有退路的。
可是,憑什麼退?!
他性情中孤忍不屈的韌氣如刀鋒般,劈開那血肉,剝開他的魂魄,審問他自己:這就是結果嗎?這就結束了嗎?
江鷺在黑暗中靜坐低笑,他笑得淡漠有戾,又帶著無堅不摧的痛恨之意。
他驀地抬眸,站了起來。
他面無表情地走到博物架前,從中取出一捲軸。
「哐——」他拔出腰下劍。
不點燭不開燈,他在幽暗中淋著飛入窗的夜雨。郎君衣袂飛揚,由著寶劍寒光刺亮雙眸,再借著這劍光,朝捲軸中字句望去——
《與子斷絕書》。
這封書是江鷺離開建康前、跪地三日求來的父子恩義斷絕書。寫下這封書信,簽字畫押,他將削爵封字,不再是南康世子,和南康王府再無瓜葛。
這封書信照著江鷺的眉眼,江鷺閉目,想到他父親雷石一般震耳欲聾的質問:「你要為了涼城,不做世子不認南康王府,孤注一擲自我放逐,付出一切嗎?」
他母親哭泣:「夜白,不值得。夜白,認錯吧,不要讓你爹失望。」
他姐姐不能理解:「我未婚夫死了,我尚沒有要死要活,你為何要死要活?你為什麼要為了別人的事奔波,為了別人的事離開我們?」
此夜此雨,此劍此光,此卷此字,映著江鷺的眉眼。
他心碎欲泣,心如死灰,卻又心如冰石,不可動搖。
他將段楓救出來,他不會再送段楓去死。他們沒有待過涼城,他們沒有見過那些血那些火,那些百姓那些將士。他們沒有見過,但江鷺已不能忘掉。
無論旁人如何想,無論旁人如何說,無論親人如何怨他如何不能理解他——
江鷺要為涼城討得公道,付出一切,在所不惜。
而在這方寒夜,在江鷺朝卷宗上按下手印間,他看到有響箭飛上高空。
明亮的響箭刺破雨夜,如光如電,勢不可擋無堅不摧,映他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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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雨,下得真夠久。
晌午過後,姜循讀書間,嫌屋中光暗。她起身點燭,轉身回到書桌前,微微一頓。
屋中多了一人。
半扇窗子噼啪作響,有一黑錦武袍的郎君戴著蓑笠,出現在她的閨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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