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蕪抬眸。
秋日景薄,滿園蕭索。坐在廊廡圍欄邊和姜循說話的姜蕪,在遠方嬤嬤們的監視下,柔弱清薄,如枝上那簇將落未落的梨花瓣一般。
梨花是美,可惜單薄,無法和芍藥相提並論。
只有芍藥那般雍容妍麗的美,才足以登上大堂,和太子並肩。
嬤嬤們自然不知,她們眼中缺點多多的姜蕪,說話輕聲細語,內容卻和她們以為的全然不同:「循循,張寂是不會和你我同行的。」
事到如今,姜蕪已經看得十分明白了:「他什麼也不知道,而即使他知道我們在做什麼,在他眼中,我爹和太子稱不上好人,你我這樣的,卻也不是好人。他若是知道我們在做什麼,第一件事就是阻止,就是告密。」
姜蕪輕輕笑:「和他之間,沒什麼好說的。」
姜循側過臉,端詳著她。
姜蕪眉目仍是清婉白淨,朝她笑一笑:「不過你放心,無論是哄是騙,我都會把禁衛軍帶給你。只是緣由如何,不必讓他知道了。」
姜循挑眉:「你要做什麼?」
姜蕪含笑:「你不用管啦。」
姜循若有所思:「阿蕪,你變了很多呀。我都要看不清你了。」
姜蕪偏頭問:「那是好還是不好呢?」
姜循:「你在朝泥沼中深陷,心甘情願,不擇手段。」
姜蕪怔一怔,眼中輕柔的笑收了起來。她有些無措和茫然,為姜循如此直白的話。而姜循說完便起身,背過身去,抱臂觀看院中景致。
姜循淡漠:「不過我沒什麼資格說你勸你。你我之事,不沾一身泥點本就走不出來。只是有些可惜……」
姜蕪:「可惜什麼?」
姜循:「昔日我還想,如果我出手的話,你可以待在內宅中,天真些無憂些。如今我才發現……」
姜蕪:「身入此局,誰能倖免?」
姜蕪起身,走向姜循,握住姜循的手。姜蕪深吸一口氣,重新抬眸,和姜循一同看這滿園秋色:「這一次,我不會逃避了。這一次,我和你一起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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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的後半年,只有太子備婚一件大事,其餘皆乏善可陳。
而快過年之時,按照大魏國禮,姜循搬入了大相國寺。她焚香齋戒,在大婚前以未來太子妃的身份,在這座皇家寺廟中,向大魏朝歷代皇室祖先叩首,求祖宗佑護並賜福。
姜循在大相國寺一住便是一月,到除夕時,宮中特來旨意,太子要她繼續在寺中祈福,不必參與今年的除夕大典。
不參與便不參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