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楓看向來人——貴人氣度雍容,言笑間目無笑意,是過了整整一夜、此時才第一次和江鷺說話的太子暮遜。
江鷺倒是一貫垂眼低臉,聞言只朝暮遜拱手致意,淡聲回答自己累了,要回府歇了。
暮遜心生惱意,暗恨江鷺如此淡漠的態度。
昔日江鷺是南康世子時,自己需要拉攏江鷺,不得不忍下這位小世子身上那惹人討厭的、面對他從來不謙卑討好的貴氣;今日江鷺已經被南康王除名,不過領著一個皇城司,做老皇帝手裡一把刀,又有什麼資格,依然維持那小世子的尊貴?
例如此時,自己和江鷺說話,江鷺頭也不抬。
他分明不將自己放在眼中。
是啊,江鷺當然不將自己放在眼中。江鷺若是怕自己敬自己,就不會和自己的太子妃在自己眼皮下私通,還逼得自己不得不忍下這口氣!
今夜,江鷺早早離席,是想去哪裡?
去見姜循嗎?!
暮遜絕不可能忍這二人如此光明正大地踩著自己,暗自得意。
暮遜微笑:「天還早著,筵席達旦,夜白何必早早退席?孤和夜白許久未碰面,平日見到不是朝堂針鋒就是他人挑撥,讓人心中唏噓。這樣吧,來人,再給夜白斟酒,孤和夜白不醉不歸。」
暮遜伸手來搭江鷺的手。
江鷺垂著眼,極快地朝後挪了一步。他仍避著暮遜,暮遜卻偏要為難他。
席間一處角落中,另一個叫「葉白」的人,慢吞吞地斟著自己杯中酒,好整以暇地欣賞江鷺和暮遜的敵對。
葉白和暮遜有一樣的心思,猜江鷺離席是要找姜循。葉白不能和暮遜做一樣阻攔的事,但葉白心中那抹陰暗,也讓他盼著暮遜和江鷺打出一場好戲來。
而暮遜逼近那始終側著臉似想躲開他的江鷺,輕聲在江鷺耳邊含笑:「夜白還記得當初嗎——孤的小妹過生辰,你好不威風徒手殺猛獸,惹貴族男女盡為你折腰。
「可你想救下那些罪人之後,不還是要和孤飲酒,陪著孤嗎?當初那場飲酒,至今想來,也很痛快啊。」
江鷺倏地抬起眼。
他目如冰雪,冰雪上不知何時濺了許多細微裂縫,殷紅無比,如滾熱的血做成的火焰。他突然這樣看來,眼神鋒銳寒意重重,又帶著難以掩飾的恨意和殺氣。
暮遜不受控制,被驚得當即朝後退了一步。他心跳砰然,幾乎以為江鷺要在眾目睽睽下動手殺自己。
不然這遮掩不住的凌厲殺氣……
那殺氣蘊在江鷺眼中,根本收不回去。暮遜此時才懂江鷺始終不看自己,是不願情緒流露。而江鷺一旦看向自己,暮遜身邊衛士手置在腰間,差點就要拔刀。
但今夜入席的人,顯然不可能佩戴刀劍,江鷺也不可能徒手殺暮遜。
江鷺只是盯著暮遜,開口時,聲音沙沙的,仍努力掩著情緒:「殿下,別在此時招惹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