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白聲音發著抖:「姜循,我如此不堪嗎?!」
向來愛說愛笑的人,少有如此尖銳狠戾時刻。
姜循被他弄得一怔,又恍惚間,從他身上覓到幾分程家兒郎本該有的模樣。
葉白掩飾得太好了。她常常忘記他本不應是文人儒雅模樣,他本和段楓一樣,應是上陣殺敵的大好兒郎,而不是腐爛在東京朝政間、權勢碾磨間。
姜循:「對不起。」
葉白:「你為什麼而道歉?」
姜循:「為我對你的不能信任。」
她疲累極了,用手蓋住臉,側過臉喃聲:「我就是這樣一個人……疑心重,對誰都很懷疑,不信情誼只信利益。我為我的不堪向你道歉,我也為我的很難改正而道歉。我這輩子,大約都改不了了。」
她竟然笑一笑:「反正這輩子,我也快活到頭了。你就多受些委屈,擔待一下吧。」
葉白沉默許久。
他心中情緒難以發泄難以啟齒,胸臆間的怒意卻淡了下去。一片昏光與明光交映,許多過往都變得明滅難言,只剩姜循坐在那團黑暗中,陪著他共烤篝火。可是她其實也想走,對麼?
葉白冷漠地笑一聲,無力地凝視那身著莊重祭服、面色卻蒼白的美人。他淡著臉傾身,手伸出去。他眼中神色陰晦冷銳,帶著風暴般的摧毀意。然而就在靠近的一瞬,在姜循睫毛輕顫的一瞬,葉白忽然回神。
他到底沒有握住她捂臉的手,而只是輕輕碰了一碰她衣袖:「你只相信江鷺嗎?」
姜循不說話。
葉白輕聲:「……因為,他是唯一從來沒拋棄你放棄你的人嗎?你也相信他以後不會那樣做?人心易變,你昔日也不相信他,可你現在卻相信他了。
「你我相處,明明比他久的多。我卻沒法讓你放下心防……這怎能怪你呢?怪我待你不夠好,怪我不如他吧。」
姜循閉著眼:「無論你如何說,我也不會離開東京,順從你們的計劃,拋下你,和他走。」
葉白:「走吧。」
葉白終是握住了她搭在車几上的那隻瘦白手腕,輕輕搖了搖,忍著自己的不甘,麻木道:「不提他的計劃有多危險,有多難以執行。不提你我在此說得天花亂墜,最終他仍有極大可能失敗,我們所有人都會喪命於那日……只提他提出的那一絲希望、那一絲可能,我都覺得,我們可以為之冒險。
「你我的情誼和同行,並非局限於小小一個東京。即使不在東京,我相信你也會助我。」
葉白被自己說得笑出聲,喃喃自語:「因為你不是我,因為你不會拋下我……循循,我一直信你的。」
姜循審視著他,看他是真是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