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循對著葉白刻毒道:「你去長命百歲吧,你和你的同盟者江鷺一起長命百歲。我只想死在自己最風光最美麗的時刻。」
真是一個討厭的小娘子啊。葉白望著她,慢慢失笑。
他當然明白她的囂張和瘋癲,當然明白她和自己是一樣的人。他們這樣的人,只願被灰燼吞噬,只願殺敵片甲不留不求明日。
明明是一樣的人,為什麼卻不同歸?
他忍著自己的本性想勸她求生,但大約是心不誠吧,大約是更渴望她陪同自己而非江鷺吧,他發現自己勸不了。難題就留給江鷺吧。江鷺若有那種本事帶走姜循,說服姜循……那便是他江鷺的本事。
葉白甘拜下風,絕無二話。
如今,葉白只彬彬有禮道:「我盡力了,我勸過了,我阻攔了。我攔不住你,你隨意吧。」
姜循便也笑一笑,不再說什麼了。
她從葉白這裡確認了自己的猜測,雖然葉白到底不肯告訴她,他和江鷺的計劃具體是什麼,但想來他們的計劃應該和涼城有關,和她無關。江鷺應該是用她的安危和葉白做了交換,好讓葉白放她離京,和江鷺走。
可惜啊。
姜循想,她不想走的。
她明面上說她要和葉白化身惡鬼,折磨所有人,待在東京讓這裡天翻地覆。她的私心中有一道很小的聲音,說著她不想讓自己的死亡被江鷺看到,不想讓自己的憔悴虛弱為江鷺所知,不想當著他的面結局慘澹。
姜循承認自己自私。
她既想江鷺喜愛自己,又想自己在江鷺眼中永遠年輕貌美,風華無雙。做不成他的老來伴,也要做他的明月光,硃砂痣,讓他永世不能忘,永世愛她喜她留戀她。
靠著車壁,姜循心中想著這些。她閉著眼,薄薄眼皮下,眼睛卻微微泛紅潮濕。
她從來不願自己的脆弱為人觀賞,便一徑閉目養神,不再和車中的葉白、玲瓏試圖搭話。
很快,車停了下來,應是到了太廟。
外面衛士來通報,姜循睜開眼,正要扶著玲瓏的手下車。她聽到葉白冷不丁的溫柔聲音:「循循。」
她側過臉,看向那坐在昏昏角落中、面容被光影和晦暗分割成兩半的秀麗青年。
那青年若有所思:「今年的元日,是我認識你這麼久,你最平和的一次。」
姜循怔住,不解。
葉白:「你不如何發怒,不如何自哀,不留連過去,不奢望未來。你不自墮,也不強求……這是你最為平和的一年元日,不為你爹娘、仇人、姐姐而情緒起伏。我想這是江鷺帶給你的。」
車簾掀開,一束光正好錯開,照不到後方的葉白。
姜循便看著葉白垂著臉,他坐在黑暗中,面孔發白身形頹然,被黑暗吞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