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光照眸,長椅被劈,男女尖叫,滿地慘吟。姜循被玲瓏拉著後退,姜循卻壓根不想退,還要上前:「我不求正義,我只求你所願皆妄、所求皆失。」
這對父女,悍不畏死,互相詛咒,狠厲得不相上下。
嚴北明的劍要刺穿姜循時,忽有一人從天而降,寒劍之光拔出,濺明諸人眼睛。
玲瓏驚而呼:「簡簡!」
簡簡橫劍於身前,迎視嚴北明。
姜明潮淡聲:「螻蟻焉能得意幾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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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完了,籌謀皆錯,各自逃命。
內宅中待著養胎的阿婭被衛士們拽出,他們要帶著她一同去找暮遜,要暮遜帶著這位小娘子一起逃命。
阿婭拖拖拉拉,又見滿地血腥和火海,大腹便便之下,她生出很多迷茫,只覺得這滿地狼藉,好像在哪裡見過一樣。阿婭的動作不痛快,衛士們著急無比,而在這時,有箭自外射入。
有人道:「二郎,我們來了!」
被火焚燒的花木旁,藤蔓枯萎的月洞門旁,阿婭驀地轉身,看到了從院門外帶著諸多衛士闖入、前來支援江鷺的敵人們。
敵軍小將身騎白馬,拉弓搭弦,箭鋒直指他們——
阿婭看到那人的臉,那人的身姿,那人的馬與氅衣。
她大腦轟一下,萬般遙遠的記憶自海水中沸騰掀起,掀破所有藥物的壓制,掀破所有的懷疑和揣測。
她一念回至那一年的夜間大火中,又一念站在草原間,瞭望著遠方的白袍小將。火燒她記憶,鞭毀她心志,可她終究未死……只要不死,她千里長行來到東京,就還有意義。
東宮萬人奔跑,衛士殺戮不絕。誰也看不到誰,誰也不關心誰。
一切恍惚而遙遠。
他不是為她而墮入的復仇地獄,她也不是為他而在權勢間輾轉掙扎。然而此時此刻,隔著萬千人馬,他們站在同一片土地上,被同一片火海腐蝕魂魄。
地獄深深回天無術,阿婭凝望著段楓,想到了很多很多曾經模糊的場景。
瓊林宴上初相見,端午節橋再相會,相國寺中擦肩過,東宮亂局終重逢。
她曾覺得和他一見如故。
初見如故。
……若本就是「故」呢?!
段楓勒馬長行,自火海中奔來支援江鷺。萬般人海,他沒有看到阿婭。而依偎著藤木架,被衛士攙扶著的阿婭倏地捂住肚子躬身。
她身子顫抖滿面蒼白,一瞬間淚水汩汩自眼睛流下。
衛士們慌亂:「小娘子快些!小娘子別怕,別哭,殿下在等你……小娘子別傷了肚子裡的小殿下啊。」
阿婭冰冷的眼睛,一寸寸自淚目中抬起,望向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