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祿當即去看暮靈竹:小公主面如白紙,捧著藥碗的手抖個不住。看來小公主和他們一樣一無所知。
梁祿要喊人,然而葉白手一抬,便封住了梁祿的穴。梁祿僵站著動不了,「呀呀」兩聲說不出話,他惶恐地看著葉白文秀安然的面容。
葉白微微一笑,瞳眸幽黑。
老皇帝這時終於反應過來:「大膽!你、你……」
「官家別急,臣不是來刺殺你的。你萬金之軀,絕不能死在臣手中。但凡你身體有一絲不妥,那些老臣都會吞了臣,」葉白似覺得有趣,他還在悠悠然地笑,「那怎麼能行呢?臣還要站在這東京,還要當這京官,還要葬送你們暮氏王朝呢。」
葉白微笑:「我豈能陪你死在此時?」
葉白慢悠悠朝前走。
福寧殿好靜,平時只有這三人行動的痕跡。而今日局勢足夠亂,外面的內宦們惶然奔波等候消息,誰也注意不到殿中正在發生的事。而葉白終於能走上前,踩著這片片青磚,掀開珠簾,俯眼看那老皇帝喘著粗氣、目光渾濁、連從榻上起身都沒有力氣的樣子。
真可憐。
真可悲。
葉白輕聲:「官家,想必此刻,你終於想起來了吧?臣就是程應白,是本應隨著程段二家一同死在涼城悲劇中的程家五郎,是你早年誇過『麒麟子』的程五郎……看到我站在你面前,我看到你額頭上的青筋、臉上的冷汗,你怕極了?
「想必你終於想起去年八月的事——你派我去查涼城的事,又派我為你的兒子遮掩,把罪全都推到趙銘和身上。趙銘和被你一手扶持,又被你親手毀掉。而這種事,在本朝發生了無數次……難怪姜太傅痛恨你痛恨到玉石俱焚的地步,難怪姜太傅怨恨你們一家,想你們全都死乾淨。」
老皇帝瞳孔顫縮。
跪在榻邊的暮靈竹從沒見過葉白如此模樣——面上在笑,眼睛也在笑。可他看起來如幽魂如厲鬼,遍是蒼白遍是戾氣。
武力是刀,言語也是刀。
葉白:「你為何這樣迷茫?原來你也不知道姜明潮恨你的原因啊。官家,你真可笑。」
葉白俯下身,輕聲:「那你知道,此時此刻,整個東京都在發生什麼嗎?你知道,所有人都在盼著你死嗎?」
老皇帝掙扎著要起身,他枯瘦的手握住榻沿。他看到小女兒傻了一般打著戰慄,縮在床腳不敢動,而梁祿滿頭大汗、想喊也喊不出聲。老皇帝雖年邁體虛,目光卻鋒利如電,怨怒地瞪視這個狂妄之徒。
老皇帝滿是後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