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她留在東京,她要麼死得轟轟烈烈,要麼可以見證姜明潮的死。而她一走,她便又給姜明潮留了喘息機會。姜明潮身上有毒,苟延殘喘也罷,可姜循思量的是自己日後怎麼辦?
江鷺又要怎麼辦?
他真的要撕毀朝廷和阿魯國的盟約,回到大西北收復涼城?南康王府怎麼辦?朝廷真的不會反過去對付南康王府,從而來威脅江鷺呢?此時想必世人都會反應過來江鷺和南康王府的決裂是怎麼回事,朝廷真的會信任南康王府清白?
還有她自己……她一個毒入肺腑的小女子,沒有死在最合適的時候,逃出東京做什麼?跟著江鷺去收復涼城?以她越來越衰弱的身體,她可以撐得住?難道要和江鷺來一段你死我活的愛恨交加生死相許的戲碼?
不用了吧。
她已經累了。
姜循思量這些時,埋在江鷺懷抱中,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一股暈眩——
她身體感到冰火交加,感到浮軟。是那種諸事了卻、大仇得報後的虛脫。說不清這種感覺到底稱之為解脫,還是疲憊。
……所以她當時真的不應該跟著江鷺走。
可是,當戰火滿天、血流成河的那時刻,當千軍萬馬包圍著他們又回避著他們,當江鷺殺出一條血路,一次次朝她伸手時,她躲過了一次、兩次,她怎麼躲得過第三次呢?
她是肉身凡胎,她如何不對那時的江鷺生出心動呢?
……雖然當時的心動,此時帶來很多後續麻煩。
姜循默默想著這些時,忽而聽到郎君短促的「吁」聲。江鷺一手勒緊馬韁,一手托住姜循腰身,將她更緊地罩入他懷裡,好不讓她沾上更多風雪。
長時間的不說話,讓江鷺聲音帶著些砂礫磨損一般的啞音。
有衛士騎馬折來,喘著氣,同樣聲音沙啞:「郎君,弟兄們的馬死了幾匹,要不要歇歇腳?」
被氅衣罩著的姜循,聽到的一切聲音都仿佛隔著一重霧,嗡嗡的。她聽到江鷺停了一會兒才說:「前方一里地有一座廢棄的梓潼神神祠,去那裡歇腳換乘,一個時辰後再走。」
姜循心想:梓潼神?通常是川蜀之地供奉梓潼神,看來江鷺是繞了一圈路,朝南走一截,才打算去西北的。他在川蜀安排了接應?
連這個都安排好了……看來他早就想好了這一路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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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雪白,姜循被江鷺扯進神祠前,倉促地回頭,掃了一眼黑魆魆中下馬的兵士。她從裡面捕捉到了披著氅衣、被凍得發抖的玲瓏,料想簡簡應該就在附近。
「砰——」才推開的神祠堂門被重新關上。
廢棄的神祠中沒有燈燭沒有篝火,只有蛛網與破舊的蒲團、塌了半邊身的神像。雪光和院中燒起的篝火,勉強給姜循視野點了一重亮色。
姜循看向江鷺。
她心稍微一驚。
他如雪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