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會是她的朋友,還是敵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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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潼神神祠中,飛雪漫在半空,空蕩落灰的大殿中,江鷺與姜循抵額對跪。
他在她耳邊低語,而姜循終於聽到了他的完整計劃:
「詔書會先於我,傳到西北各域。我會在後吸引兵馬,東京方向阻止不了詔書。詔書這兩日就會傳遍天下,大魏朝堂只能認虧。我會從川路入西域,去和我的兵馬匯合,帶著他們在西北諸將的相助下,一同收服涼城,撕毀和盟。
「東京威壓之下,西北諸將未必助我,但一定不會攔我。而我不缺兵不缺糧草……我已經營三年之久,三年前離開涼城時,送那些百姓逃出大魏時,我們便已經做好了今日的約定。隨我上戰場的,有兵,有昔日涼城百姓,他們全是涼城故人,我要帶他們回家,要帶涼城回到大魏。
「而收復涼城只是開始,不是結束。大魏朝堂不會善罷甘休——詔書已下,陰謀敗露,他們不能重拾與阿魯國的和盟,不能將已經收復的涼城重新送出去,他們只能認錯,只能接納,可他們的威信受到挑釁,一定要有人為之負責。
「若沒有我在,撕毀盟約的怒火,會針對涼城……可是我活著的話,我在涼城的話,他們便會針對我。無論是叛賊還是敵寇,東京都會把所有的錯安在我身上。不管你聽到什麼傳言,你都要知道那是假的,那是他們的敵意。
「我可以成為收復涼城的英雄,但我必須是大魏的罪人……我必須承受這些,他們才會放過涼城子民、將士。只要戰火朝向我,其他人便是安全的。只要我死了,大魏才能真正接納涼城,不會清算之前的種種偏差。」
江鷺與姜循貼著面頰,呼吸間,姜循感受到他氣息的冰寒。
她一動不動,聽他說下去:「循循,你身中劇毒,本想求死。我毀了你的計劃,你怨我,對不對?」
姜循猛地抬頭看向他。
他何其髒污,面容模糊。
可他周身已經不複方才的戾氣,江鷺平和無比地朝她笑一笑。一笑之間,他眼睛也跟著無意識地落下眼淚,模糊視線。他自己意識不到,姜循則看得目不轉睛。
江鷺平靜道:「我問過了,你的毒不是沒有一點辦法。你是有機會的,只是你自己不要……一直到三月,只要你入苗疆,去找那巫女,你都有活下去的希望。
「循循,我會深陷在涼城泥沼中,會被朝堂的怒火吞噬掉……沒有人可以救我,我只剩你了。
「他們對你太壞,而你報仇成功後,就不想活了。我只有把你帶出東京,只有和你成親,我才能把你逼到入苗疆的那一步。你一向心狠,誰也不在乎,可若是我和你有了關係,你也不在乎嗎?你必須解毒,必須活下去。你要記得,你我已然拜堂。
「要麼,我還沒死,你來涼城救我;要麼,我死了,你來做我的未亡人。」
他早已說過,他願為了涼城,付出一切。
可他沒有說,他亦願意為了她,付出一切。
姜循目光銳利,憤怒無比,傷心無比。她仰頭怒視,手卻環住他腰身兀自發抖。她心口絞痛,咬牙質問:「為什麼要這麼做?」
姜循猜到了一些,喃喃自語:「為什麼要這麼瘋,為什麼不放過我?不是說給我自由麼,這就是你給的?」
江鷺:「我要救你性命,可我救不了一個求死之人的性命。我只有扭轉求死之人的決心,才能救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