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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十多年。
時光真如逝水,誰也不得從中倖免。
此夜廟會,燈火如海,葉白和暮靈竹走在燈火游離的州橋上,遙遙望著汴河上點點燭火,凝視岸邊人頭攢動。
葉白輕聲:「後來東京那和我定親的公主大概出了什麼事,我家裡再不提這婚約了,但是我因此而錯過了循循。
「我其實不喜歡程家,不喜歡打仗,不喜歡當將軍,也不喜歡當什麼麒麟子。我喜歡無拘無束,喜歡天南海北地到處玩……十年後我離家出走,本是為自己出走的,卻又和循循重逢。
「我多麼開心。那是我最開心的一段時光。可是她又遇到了江鷺。」
葉白垂下的睫毛上染著迷霧一樣的流光:「我們本可以在暗夜中一起相依取暖,可有一束光照到了她身上,她便把我一個人留下了。」
暮靈竹低著頭。
她手心冰冷,再無汗意。
她心間空落,再無茫意。
暮靈竹問:「她對你太心狠了。」
葉白卻辯解:「這也不怪她。怪我幼時放過她的手,她便害怕了。這世上放棄她的人太多了,別看她表現得多強硬,其實她十分膽怯……總怕人拋棄她,不要她,將她一人留下。」
葉白喃聲:「所以她只會選那個永遠不棄她、讓她覺得安全的人。」
葉白:「這是我的錯,不是循循的錯。因為、因為……時到今日,我依然無法把她放在第一位。」
暮靈竹:「……你還記得和你定親那位公主是誰嗎?」
葉白停頓一下:「很重要嗎?我不記得了,我家裡人也沒如何提過……不過我若是見到她,應該很難不恨吧。是了,殿下長在深宮,殿下應當認識吧?」
暮靈竹搖頭。
她往後退一步,身子便從明火光華,退到了晦暗幽僻處。
暮靈竹囈語:「我只是一個長在冷宮裡的公主。我認不全兄弟姐妹……恐怕幫不到葉郎君了。葉郎君節哀,往日已去,你日後會得到更好的。」
葉白:「我不要更好的。」
郎君修長,衣袍飛揚間,宛如驚濤拍岸:「我如今,只為了我家人而活。」
暮靈竹心想:你家人已經死光了,你也已經殺了我父皇,你還要做什麼?你的復仇永無止境嗎?你身在地獄便永不想爬上去,只想拉更多的人跳下去嗎?
你說姜循被她的光帶走了,你便看不到落在你身上的任何一重光嗎?
葉白:「殿下,你在落淚嗎?」
暮靈竹一邊望著汴河落淚,一邊笑:「他們唱的小曲,雖然聽不懂,但是很好聽啊。」
葉白便隨她一同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