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寂上一次幫她已經很難,他被發配嶺南,本就是他對自己的懲罰。他已經為此認罪,他怎可能再次背叛?
他理解姜氏二女,理解江鷺。
但他始終不贊成他們。
雙方不同道,姜蕪怎麼再想法子呢?
姜循信件看起來十分著急,姜蕪跟著著急,卻絞盡腦汁,不覺得自己有本事說服張寂。必是她讀的書太少,她肚子裡沒文墨,她不夠伶牙俐齒,才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張寂吧。
姜蕪心煩地攤開書。她讀得心不在焉,讀得心神不寧,乾脆披衣走到窗邊發呆。
她眸子忽凝:她看到黑魆魆深夜中,驛站那裡失了火。火熊熊燒起,但是竟然沒有人呼救?
張寂在驛站。
姜蕪奔去的路上,擦過旁邊小徑,餘光看到衙役們說笑著去城裡的酒肆喝酒。驛站的火明明在後,他們好像壓根不在乎。
姜蕪顧不上他們,來不及想這些因果,她找人救火,又在找不到人時急得雙目發紅,乾脆將夜間井水淋了一身,濕漉漉地朝那燃燒著的火海奔去。
她聲音在夜火中弱而細微:「師兄、師兄……張子夜,張寂!」
姜蕪咳嗽不住,被熏得淚流不住,她用手捂鼻,弓著身在一間間房舍中尋找。有卷著火舌的橫樑從上倒下,她跌跌撞撞地躲避。她無數次害怕,可她仍深入一間間房舍。
這裡沒有一個人。
驛站吏員們竟然全部不在,一間間著火的房間空蕩蕩的。
她不知道,在天黑之前,驛站收到了來自東京的手書。手書由攝政公主寫下,由京中太傅發令:不必去嶺南了,中途殺了張寂即可。
吏員們本就拖拖拉拉不想去嶺南,而今太傅下令殺他弟子,馬屁精們當然著急布置起來。
他們在晚膳中給張寂下了軟筋散,讓張寂昏昏沉沉地睡過去。他們把所有人喊出去,把驛站變成一處空宅,只留那昏睡的張寂戴著枷鎖被鎖在房中。
而張寂在煙霧中果真被嗆醒,看到的便是窗外的火光。
一片幽黑中,他動也不動,手腳上的枷鎖正如人生的枷鎖,鎖得他心如冰雪,僵而冷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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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州胡楊林的殺局慘烈無比。
江鷺和江飛瑛雖然武力出眾,雖然帶來的衛士也都很厲害,可架不住伯玉那一方安排的人馬多。伯玉本就想在今夜帶走姜循,殺了江鷺更好,自然布置很多。
伯玉想反刀砍向江鷺時,忽而一陣風吹來,擦過他鼻端,他眼睛變得迷離不堪。
江鷺看到伯玉露出幾分迷茫的神色:「姐夫,你怎麼在這裡?」
伯玉口中的姐夫,自然是上一任阿魯國王。但是此時好端端的,那舊國主已死,怎麼回事?
江飛瑛心中發毛,江鷺毫不手軟,手中劍起。而伯玉又在一瞬間回神,露出恐慌的神色,躲過了江鷺的殺招。殺招雖躲,那一劍劈中他手臂,血流汩汩,伯玉驚恐間行動變得遲緩。
伯玉亦發現了:「你對我做了什麼……姐夫,你怎麼又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