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活不了多久了。他就算能活,以他的心思和偏執,這世間不知道會是什麼樣子。
「長樂公主太年少,壓不住人,而她身後那些宗室子嗣更不中用——若真中用,昔日老皇帝早就廢太子了。
「還有葉白。我雖和葉白同行,葉白雖是我的友人,但我也得承認,葉白和我爹一樣偏執。他們偏執在不同方向罷了。葉白不想救世,他想的是毀滅一切,讓東京、大魏都為涼城陪葬。
「阿鷺,你怎能自持氣節而無視天下呢?」
江鷺反問:「之後呢?權柄握在手中,你我所做的決策又是真的正確嗎?你說的頭頭是道,難道讓你當政你就能做的更好?你當真能確定自己永遠英明永遠正確永遠走在最虔誠的路上?上位者隨意一個念頭,便是他人的一生。你當真那麼自信?」
姜循:「所以要建立新的秩序——大權在我,但我不獨攬。我要讓更多的人來攬權,要讓更多的人才決策這個國家真正的未來,真正的走向。」
姜循傾身:「恃於人者不如自恃——我們一起來做這顛覆者,我們來入棋局,我們來做執棋手,我們來以天下當棋盤,讓每一個棋子回到它應該在的位置。
「我們輾轉多年遍地求生,難道不想親自看看花滿枝頭碩果纍纍的那一天嗎?明明已經在眼前了。只要往前一步,只要……握住它!」
密雨迷煙,山嵐潮潤。
江鷺靠著山壁,靜望著姜循明亮漆黑的眼眸。
她眼中光華滿滿,提起這些她便為之興奮,熱血沸騰。這樣的熱血中有著一腔信心與瘋狂,而她請他入局……
其實,在這幾日的演兵中,江鷺早就猜到姜循和江飛瑛的這份野望了。他只是以為她們會暫時蟄伏,姜循會徐徐圖之,到不可改變之時逼他入局……沒想到在這麼早的時候,姜循就開口了。
她是心急,還是在乎他的想法呢?
江鷺低下頭,無意義地笑了一聲。
他喃喃自語:「我知道你會有話和我說,但我沒想到你會說這個。」
姜循手搭在他膝上,輕輕揉了一揉。無論話語如何尖銳,她表現得倒是溫情款款:「你以為我要說什麼?」
江鷺沒有回答。
他出神道:「你來西北找我,便是覺得這樣才能救我。你找我姐姐一同來,我姐姐身後兵馬出行。你昔日和我姐姐並不對付,但你們如今相處如此和平,總不可能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只能說明,你二人就一些事達成了共識,要一起說服我。
「姐姐邀請西北諸將前來演兵,名義上演兵,實際是談判吧。你日日去看演兵,因為你也在說服他們吧?不然簡簡傷重,你怎可能連看顧她的時間都沒有,每日像花蝴蝶一樣到處亂竄……」
他還是這樣敏銳。
姜循有些心虛。但她臉皮厚,堅持地將手搭在他膝上,做著「小鳥依人」的乖巧模樣。
江鷺笑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