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公意下以為何如?”徐普明曰:“事固可行,但當如羊祜、陸抗相問之意,其他不可輕付於筆者。
”張賓曰:“不然。
此敵國之意,毋能弭其備也。
今王浚假烏桓、鮮卑、遼代之力,欲稱制居南面久矣。
雖然為晉之藩臣,實懷僭逆之大志,必思協求英雄,以圖共濟事業。
今將軍威震海內,以去就為存亡,所在為輕重。
浚之仰將軍,猶楚之望韓信也。
今若構譎遣使而無誠款之實,脫彼生疑,圖之之機一露,後雖用奇,亦無所施矣。
夫立大事者,必先為之早遜,以驕惰敵心,圖濟其成可也。
且今稱藩推奉,尚恐浚未之信,徒以羊、陸之情相抗,適成虛話耳!”勒深然之,乃遣王子春與舍人董肇等,齎金帛為貢,奉書推崇王浚之意。
書曰:勒本偏胡,出自戎裔,偶值晉綱弛替,海內飢亂,流離迍厄,竄命冀方,共相率合,以救生靈。
今晉祚淪夷,中原無主,蒼生失望。
伏惟明公州鄉貴望,四海所宗,當今堪為中州主者,非公而誰?勒所以捐軀命,興義兵,以除暴亂者,實為有德者以驅除耳。
伏乞明公早行應天順人之舉,踐登大位,以定六合,拯救萬姓,天下幸甚。
臣勒仰慕之心,如赤子之於慈母,望明公察臣微忱,早賜大用,不勝恩幸,謹此再拜。
王浚見勒書與貢幣,心中暗喜,喚子春上前賜坐,問之曰:“石公一時之英武,據趙舊都,鼎勢已成,何為稱藩於孤,豈非詐乎?”子春對曰:“石將軍英才俊拔,士馬雄盛,誠如鈞旨,仰惟明公,州鄉喬望,奕葉名庭。
出鎮雄藩,威聲播於四表,令譽著於八紘,以故胡越欽風,戎夷頌德。
豈以區區小地,而敢不襁衽於神闕者乎?昔者陳嬰、韓信,豈其鄙王之輕而不肯為王,蔑帝之薄而不願為帝?但以帝王元自有真,不可以智力取故也。
今石將軍之擬奉明公,猶陰星之附太陽,偏江之趨洪海耳!項籍子陽覆轍不遠,石將軍自明人也,鑒此而推心尊奉於公,公何疑為?且自古迄今,胡人入為名臣者,或有之矣;而胡人之為帝王者,實未之見也。
矧石公非所以惡帝王而不為,顧知取之而不為天人之所許,是以歸戴明公耳。
”浚惟哂而不答。
棗嵩已得石勒外奉書啟、金珠重賄,乃從旁力贊之曰:“石公諒人也,子春信人也,真書至言,不得相戲,使人心冷耶!”浚乃大悅,封子春、董肇等為列侯,以餌石勒,另差田矯以方物回答石勒,亦甚獎諛。
勒又假於北面拜受,重待田矯以天使之式。
時王浚有右司馬游統出守范陽,見浚害其親友韓咸,乃叛浚馳伻降於石勒。
勒斬統伻,使人函首呈送於王浚。
浚雖不罪游統,而深信石勒之誠,無復再疑。
後人有詩一首嘆王浚被誑之不覺,云:自大無謀起罔圖,堪嗟王浚霸燕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