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見國家多變,災異屢見,特詔眾文武直言得失,未有明見者。
今老相國親臨,必有以指教耶!”宣於曰:“陛下問臣,臣才敢道。
竊見太弟死而東宮壞,諫臣殺而延明瓦解,大將軍喪而西明門倒,太陰星殞而劉後兆妖身死,內史女化為男,是陰氣衰而陽氣長也。
吾皇漢雖然包括二京,龍飛九五,但肇基山右,北朔陰氣之方,太陰陷而氣衰,其應將在漢耳。
今陛下日與後宮宴樂,將國家大政悉委於太子、靳准,太子雖素聰敏,迷惑於王沉等小人之流,泥於奸宄而傷殘骨肉忠正之士,使勛舊棄去,任信靳准。
靳准兄弟豈是純良之臣?恃晏安而忽備御,殆不可也。
且石勒鴟視趙魏,不聽宣召,有自霸之心;曹嶷狼顧全齊,不服調遣,懷不臣之意,又豈得為我漢之兵而自驕乎?臣逆慮哲人委棄,勢與晉侔,恐漢綱之不振矣!況臣夜觀天上分野,燕、代、齊、趙、吳、楚皆有將大之氣,中原恐為戰場矣!”漢主見說,悚然拱聽,曰:“久不聆清誨,心中如盲,今復聞正論,使朕惶愧甚知悔矣,然則奈何?”諸葛宣於曰:“作善降祥,作德有慶,天心亦可回者。
願陛下親骨肉,信舊臣,出奸回,遠嬖倖,親戎事。
以東夏為心,鮮代燕趙為意,吳蜀二處,俱不足懼。
吳蜀之不能北侵,猶我漢之不能南向也,晉雖有報仇之心,實未易耳。
所畏者石勒強盛,恐不虞之變在此而已。
”漢主曰:“諸舊將老臣皆棄朕而去,兵備誰能主統?乞丞相念之。
”宣於曰:“陛下誠能發詔自咎,外以遠追秦皇漢武之績,設巡行之事;內以定高祖謀楚之計,制強盛之雄。
然後繕兵修省,則事或可為,國或可保,外是臣不知其他矣。
石勒信也,曹嶷越也,能縛韓信,而彭越又不足慮矣。
今臣有老疾不能舉動,不然亦早辭陛下而去,忍見我等所立而復見疲敝乎?”漢主點首。
宣於辭出,臨行又曰:“勒雖可防,而蕭牆之變猶宜防也。
”漢主長嘆久之,不能行其意,欲出王沉、郭猗而遠靳准,又為皇后月華等阻之。
宣於知其昏迷不省,亦不復再入諫勸。
後人有詩一首贊宣於之有先見云:漢臣諸葛氏,堪為第一流。
三分匡弱漢,六出盡弘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