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導明知朝中惡其宗黨強盛,周、劉、刁謀以抑其權,亦不以為意,能任其性,事君無二,自澹如也,人益重之。
惟王敦知之,心懷不平,乃與其參軍沈充、錢鳳議論此事。
沈充知敦有異志,即陰為設謀畫策,遣心腹分據上流,然後具表入朝,陳疏王氏之故,以試眾臣等力量如何。
敦曰:“建康所養軍馬並不曾少損,外鎮守御亦盛,今若恃橫,豈不兆兵乎?”錢鳳曰:“周訪已死,甘卓雖來,老而不果,上流皆吾掌中矣。
只有祖逖在北,頗有兵威,界於二趙之間,必不敢妄動,所言之事,但探晉主君臣智識何如耳。
其大事待祖逖一死,建康不足平也。
”敦信之,乃上疏為王導訟功,辭語含怨,甚是不遜。
帝患之,思惟左軍政司馬承忠厚,有志量智識,系王室至親,乘夜召入宮中,與議敦罔。
承看畢,謂帝曰:“王敦擁據上流,久有不臣之心。
今驕悖若此,宜早防之為上。
”帝復召劉隗入議。
隗曰:“敦疏言陛下委腹心於隗、協者,其意將欲以臣等為名而思作亂也。
不若委臣以兵權,召募義勇,以伐趙救李矩為名,協同祖逖,察其逆跡顯露,討而平之,庶免其患。
”帝以王氏有功不允。
三人計議一夜,不得其策而散。
越數日,湘州守余仁卒,敦又上表請以沈充為湘州刺史。
元帝復謂譙王司馬承曰:“今敦之逆狀已著,彼將欲遂朕為惠帝也。
且湘州控據上流三江之會,設若以敦黨沈充為之,獲遂其奸,他時為亂,何能御之?今不必從其所請矣。
朕欲皇叔前去為之,何如?”承曰:“臣得奉詔,惟力是效,何敢有辭?但湘州經弢、曾之寇,民物凋敝,必得三年之後,乃可整振戎事。
苟或逆敦先期為亂,臣雖灰身,亦無及也。
”帝甚然之,但思無人可去,只得以承為之,承領詔而行。
駕過武昌,王敦知之,迎入設宴款待。
酒至半酣,敦謂承曰:“殿下乃雅素佳士,恐非將帥之材,湘州多叛且敝,恐一時難制也。
”承曰:“公未之見耳,鉛刀豈無一割之用歟?風俗之悍,地土之薄,但看人之治否何如耳。
”敦無以對,送承下船而回,謂錢鳳等曰:“彼不知懼而學壯語,無能為也。
奚足慮哉?”司馬承到任,見湘州士民困敝,躬自儉約,傾心綏撫,人民稍安。
王敦忌之,思欲襲而害承。
值日中,有黑子蔽光,長庚晝現,恐朝廷警備乃止。
時晉元帝大興四年,西趙主劉曜光初四年,後趙主石勒太和四年也。
晉帝見日變憂甚,召著作郎郭璞卜之。
璞欲勸帝赦宥百姓,以收民心,好拒王敦,乃卜之,乘機而言曰:“陰陽舛晦,皆繁刑所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