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嶠聽言大駭失志,慌下小船,親至龔登船,力留極勸其住,復使王愆期親自齎書再請陶侃。
愆期不分晝夜,冒波濤馳至荊州,呈上書札。
陶公拆開,看其書曰:夫軍者,有進而不可退,有增而不可減。
近者各郡悉皆應詔,以為明公執主討逆之盟,眾皆樂然景從,俱待麾蓋之至,即便進軍。
所以軍之進止,國之成敗,皆決於斯。
假令計謀中阻,俾京師淪陷,此州失守,賊必肆逞。
知龔前鋒已發,則荊楚將來之危殆,恐當甚於此州之今日矣。
明公進當為大晉之忠臣,以參桓文之功業,下可全慈父之情誼,雪愛子之仇冤。
且峻、約不道,人皆切齒,公肯揮旌,如石投卵。
伏聞台旨欲召義兵還轅,不惟使仆如失,是誠棄大功於垂成之際,而或者將謂明公緩於討賊,忽於救君,虞八州之令望,頓挫損於一朝耳。
楚漢在公舉足,伏希垂察,甚幸。
侃看其書,反覆呻吟,愆期恐其無意憤悱,即先上言曰:“峻豺狼也。
如得肆志,大人寧有安足之地乎?依仆之愚見,明公火速自起,則諸鎮同赴,大功可成,逆賊可滅,以成萬世之忠名,播千年之令譽。
豈容趑趄作轅下之駒,不逞超遠之志乎?且二賊造逆欺君者,咸以為天下無有能出其右,故敢驅役百官,鞭笞朝士,擄掠宮闈庫帑。
令嗣廬江公見難而死,誰不羨榮,以為明公八郡之大反不如也?”侃乃感發曰:“焉有子亡於賊,而為父者忍看不報;君迫於逆,為臣者坐視不拯乎?”遂即戎服登舟,起兵前進。
是日,家人載其子陶瞻樞柩至,在側室安厝。
侃見而不顧,誓眾催船疾發。
郄鑒得溫嶠之檄,亦遣大將軍劉矩引兵一萬赴盟。
卻好遇陶公舟至,問其備細,雲郄鑒尚在徐州未發,侃復遺書促其自至,乃可共謀破賊。
鑒見書涕泣即起,另遣大將夏侯長趨潯陽約會溫嶠,自將兵七千隨後而進。
按《傳》:郄鑒字道微,山西高平人。
少孤貧,博覽經史,躬耕畎畝,吟詠不輟,以儒雅著名。
值永嘉之亂,又遇荒歉,貧窘特甚,數飢餒。
鄉人黃長者見鑒廉潔有才,乃延至家,與食以供給之。
鑒家有兄子邁、外甥周翼,並幼小無給,常攜之就食於黃家。
長者曰:“今地亂年荒,各自飢困。
吾以君賢,勉一相濟耳。
二小兒非敢相卻也,但吾家口繁累,自亦不能,乞勿罪而顧焉。
”於是自後再不攜二子同去,惟單身往依,每留餐,懷藏其餘,還家分飼二兒,強度秋冬。
次歲麥熟,乃謝長者自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