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過他,恨他犯下那樣不可饒恕的錯誤,恨他從不曾顧及到兒子的感受,傷害了無辜的郗家,以至令郗顏的媽媽枉死。然而,他身上依然流著他的血,他還是與他有著血緣之親的家人,給予他生命的父親,他是真的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臉孔面對他。
夾在愛人與親人之間,韓諾痛不yù生。
如今,已經到了終結的時候,他,是真的要走了。
“爸…”韓諾低聲喊他,細聽之下聲音有些顫抖。
韓天啟靜靜地躺著。
“爸…我是韓諾,我來看你。”握住父親枯瘦的手,韓諾的眼眶紅了,“你真的要走了嗎?你要到媽身邊去了是嗎?爸…對不起…對不起…”
bī退眼中的淚意,韓諾蹲在chuáng邊,將父親的手抵在額頭,“爸,謝謝你!給了我生命,把我撫養成人…韓諾不孝…韓諾對不起你…”
無論他做錯了什麼,他都快要走了,他還有什麼不能面對和原諒?他可以,可以的,那是他父親,他是他兒子,是連死都不能改變的事實。
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因為恨不願意來看他,可有誰知道他是多麼怕進醫院。淒冷的蒼白在他的記憶里太過深刻,走廓盡頭微弱的燈光灑下淡淡的寒光,他覺得冷。
有人說過,醫院是“生之門,死之獄”,一個生命從這裡降生,又從這裡死去…對他而言,那死獄之門已經是第三次向他敞開,先是郗顏的媽媽,然後是他的母親,現在又是他的父親。
原以為三年前他的世界已被全盤掀翻,如今看來,那時還不是極限。
到底要從他身邊帶走多少人才算結束,人生的變故到底要發生到幾時才算終結?
郗顏走了,母親走了,現在,就連父親也要走了…一時間,韓諾不知道自己還剩下些什麼。
從此以後,他是真的孑然一身了。
不知過了多久,那隻枯瘦的手,輕輕動了一下,奇蹟般緩緩回握著他的手。
韓諾驚愕,猛地抬起頭來。
韓天啟似是拼盡了渾身最後一絲力氣,緩緩睜開了眼晴。慈愛又充滿愧疚的看著眼前英俊的兒子,無力地緊了緊手。
“爸…”韓諾啞聲,眼底霎時濕潤。
父親的眼底已不復清明,卻依然努力地牽起一抹淺淡的微笑,“韓諾…”
“爸…對不起…”一句埋在心底的原諒終於能在他面前坦然地道出,韓諾握緊父親的手,深怕唯一的親人就此離開他。
韓天啟的笑容安詳而溫暖,似乎還有如釋重負的輕鬆,混濁的目光落在韓諾的臉上,過了好一會,他才費力地說,“韓諾…爸有一個請求…”
“爸…你說…”始終握著父親的手,他低聲說。
他看著韓諾,又緩緩將渙散的目光望著門的方向,“爸想見郗顏…”
韓天啟的聲音低沉含混,卻有著不容拒絕的堅持。韓諾僵化,似是在心底無聲地掙扎著,好半晌才聽他艱難地說,“好。”
即便他所做的錯事已經無法彌補,可他現在只不過是個垂死之人,面對他最後的心愿,韓諾無法拒絕。
醫院走廓里迴響著他踱步的腳步聲,按下那幾個數字,電話那端依舊是冷冰冰的回應,“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感覺當胸被人捶了一拳,心口悶悶地疼起來,極力平復qíng緒,翻看著通訊錄中的電話號碼。
遲疑著打過去,通了。
“你好,請問哪位?”一個陌生卻又禮貌的聲音。
“顏顏在嗎?”沉默了幾秒,他低啞著問。
“小姐陪老先生散步去了,如果您有急事,請留下…”不等那邊的人說完,韓諾就逕自掛斷了電話,倚坐在走廓的椅子上出神。
“你好,請問郗副局在嗎?”謝遠藤的聲音自走廓盡頭傳來,“在開會啊…哦,好的,那我一個小時之後再打過來…”
謝遠藤的眼晴有些紅,像是剛剛哭過,站在他身側,咬咬唇,她輕聲安慰,“郗賀一定有辦法聯繫上她的,我現在就去局裡找他。”
見他不吭聲,謝遠藤突然有想哭的感覺,就在她轉身的時候,韓諾拉住她的手,好一會他才低聲說,“不用了,不要再為我做任何事。”
謝遠藤偏過頭,難掩即將湧上來的淚意,想說什麼,但到底還是忍住了,抽回手,蕭索的背影消失在走廓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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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然驚痛
“郗賀?”站在樓道里,見他推開會議室的門出來,謝遠藤輕喊。
郗賀應聲抬頭,看見她站在那裡,額際的髮絲已然半濕。
樓道里的感應燈忽然滅了,昏暗中他的臉看不真切,一如他此刻的qíng緒般複雜難明。
斂了斂神,恢復淡淡的表qíng,單手拿著資料,提步向不遠處的謝遠藤而去。
“等了很久?”他開口,語氣平緩,見她點頭,他又問,“找我有事?”
謝遠藤依舊只是點頭,好半天說不出話。
不知為什麼,見到他那一刻,突然感覺很委屈,千頭萬縷聚涌心頭,忍了許久的眼淚似乎要在瞬間傾瀉而出,緊緊咬著唇,她哽咽,“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郗副局,張局讓您去他辦公室一趟。”秘書小李從樓上下來,見郗賀與一位小姐面對面站著,微笑著傳達局長大人的指示。
“好。我五分鐘後過來。”郗賀神色無異,聲音低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