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水已然gān涸,郗顏閉上眼晴,輕聲昵喃:“行遠,無論如何,我們都是彼此永遠的戀人,永不分開,永不分開…”
黑夜在煎熬中緩慢流過,天蒙蒙亮起的時候,手術室的燈終於熄了。
溫行遠被推出來的瞬間,不知是誰的聲音急切地詢問他怎麼樣了,恍惚間,她聽到醫生如釋重負般說道:“不幸中的萬幸,手術很成功,病人已經脫離了危險,不過他現在需要休息,如果沒有意外,晚上會醒。”
脫離了危險?脫離了危險。有這一句就夠了,足夠了。
崩緊的心弦瞬間斷裂,眼前一黑,郗顏緩緩倒了下去。
章節72
過去的,終究是過去了,而生活,還要繼續。
這是個晴朗的早晨,天藍得如寶石一般。然而,郗顏與溫行遠卻分別躺在兩間相連的病房裡。
郗顏昏倒的瞬間,韓諾突然出現,在郗賀伸手之前及時摟住了她下滑的身體,當他攔腰將她抱起,溫斐文與溫行遙不約而同變了臉色。
郗賀率先回神,看著溫行遠被推進病房,與溫行遙jiāo換了眼神,尾隨而去。
“她現在的抵抗力很弱,要特別注意,儘量多休息,避免勞累。”醫生為郗顏檢查後,神色憂慮地提醒,“她的病qíng不能耽誤,我們建議儘早接受手術…”
“謝謝你醫生,我們會商量的。”見郗賀向這邊而來,韓諾及時打斷。
醫生會意,點了點頭,忍不住勸道:“好好照顧她。”
郗賀向醫生了解郗顏的身體狀況,醫生狀似不經意地偏頭看了眼韓諾,笑著安慰,“就是太累了,讓她多休息,很快就會醒的。”
想到這一夜的擔驚受怕,郗賀深信不疑。
“你來很久了?”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偏頭看著疲態盡顯的韓諾,他不解地問。
韓諾並不看他,從口袋裡掏出煙想要點上,手卻微微顫抖,半天打不著火,最後gān脆把煙和火機往地上一扔,沉聲說:“出事的時候,我送她過來的。”
也就是說他整晚都在?
郗賀微蹙了蹙眉,良久之後,他說:“小顏和行遠訂婚了。”
韓諾點了點頭,表示他知道,那麼大的版面,那麼醒目的標題,還有那麼深qíng款款相視而笑的照片,他想不知道都難。
沉默了小片刻,聽他嘆了口氣,然後站起身,“既然他們都沒事,我先走了。”
言語似是已經無力,沒留任何解釋,韓諾頭也不回地離開。
無論結果如何,他都不會是最後陪在她身邊的人。
在往後的歲月里,韓諾回想起那段備受煎熬的日子總是無比感觸。微笑的郗顏,哭泣的郗顏,脆弱的郗顏,堅qiáng的郗顏,成了他生命里無可替代的記憶,他以局外人的身份陪在她身邊,看著她的生命一點點消逝,卻,無能為力。
他永遠忘不了她哭過之後靜靜凝望遠方的神qíng,仿佛已游離於靈魂之外,那麼淡漠,又那麼倔qiáng。
“韓諾,這個世界上有太多事qíng需要我們妥協,就像你和我,到底輸給了命運,可我卻一點都不懷疑,他是我最後的陣地。”郗顏的聲音有些飄忽,卻又異常堅定,韓諾的心尤如被針扎了一下,他看著她微微仰頭,迎視著太陽,“我不怕死,人和人是一定要分開的,只是我怕,如果我突然就走了,愛我的人會受不了。”
韓諾轉身,暖暖的陽光很淡地照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表qíng里有種沉靜又十分複雜的味道,他明白,這個時候的郗顏,很愛很愛溫行遠,自己,已是過去式,而他,才是他的進行時和將來時。
感受著彼此的呼吸,許久之後,韓諾扳過她的肩膀,“顏顏,每個人都逃避不了地要面對病痛,任何手術都有風險,或許並沒有我們想像中的可怕。”見她臉上划過濃濃的哀痛,他不放棄地勸說,“至少,該讓他知道。”
沉默了會兒,郗顏笑了,眼裡卻是濕的,“我沒打算瞞他,你知道,我很脆弱,我需要他鼓勵,再說,醫生不是說還有百分之五十的希望嗎,我怎麼能放棄。”感覺到他的手臂微微收緊,她有些哽咽地說:“韓諾,有合適的人就jiāo往一下吧,我希望你幸福,特別希望。”
她的語氣那麼鄭重而嚴肅,韓諾左胸口似是要在剎那間就要窒息,緊抿著唇,將她輕柔地圈進懷裡,心痛到無以復加。
那時他不禁想,人生,真是荒謬至極。當兩個人已然咫尺天涯的時候,命運卻又悄悄讓他們分享了這個天大的秘密,可他,真恨這樣的jiāo集。
他與郗顏之間的感qíng,為何就這麼沉重?
“韓諾,求你件事。”郗顏伏在他懷裡,滾燙的淚落在他胸前的外套上。
韓諾無可辯駁,只是將她更緊地摟在懷裡。
她明明不再屬於他,在那一刻,他卻天真的希望,他們就這樣相擁著一夜之間白頭,永不分離。然而,清醒之後,他們的頭髮,依然是黑的。
誰都不知道,郗顏守在手術室外一整晚,韓諾就坐在車裡等了她一整晚,天亮的時候,他抽完了五盒煙。
傍晚的陽光從窗簾的fèng隙照she進來,病房裡有清慡的消毒水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