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要嗎?”她搖頭,將空杯遞給他,看了看漆黑的窗外,問他:“你不回去休息嗎?”
溫行遠坐在chuáng邊,和她保持了些距離,聲音放得很柔,“你睡吧,傷口還沒有完全好,要多休息。”
她沒有反駁,輕輕躺了下來,任由他為她掖著被角,反問道:“那你呢?”
“我留下陪你。”他堅定回答,見她不語,忽然想到什麼,目光中溢滿懇求,“可以嗎?”問得那么小心翼翼,深怕她拒絕。
她輕輕嗯了一聲,翻個了身背對他,就在溫行遠以為她睡著的時候,聽她小聲說:“你在陪護病chuáng上睡一會兒吧,應該還有很久天才會亮呢。”
“好!”溫行遠啞聲,特別想伸手摸摸她的臉,卻只是起身關了燈,躺在距她只有一步之遙的小chuáng上,一夜無眠。
“顏顏,你看她多可愛,要不要抱抱?”季若凝抱著粉嫩的女嬰笑問她。
郗顏探身望著她懷中的嬰孩兒,眼晴又大又黑,肌膚雪白細嫩,像個瓷娃娃般可愛,她輕輕笑了,緩緩伸出手。然而,就在馬上碰觸到她的時候,她又縮回了手,眸底閃過一抹驚慌。
溫行遠接過女兒,湊到她身側,“別怕,小顏。雖然她很小很軟,但是不怕抱的。”見郗顏望著他,小臉上似乎有著隱隱的期待,他鼓勵著說:“來,抱抱她,我們的女兒。”
緊抿著唇,她點了點頭,從溫行遠手中將嬰孩兒抱進懷裡,記憶里沒有女兒的存在,然而將她抱在懷裡,卻又那麼熟悉,她眼晴霎時紅了。
寶寶被她抱在懷裡,眨巴著大大的眼晴,朝她咯咯笑了。
“她在沖我笑呢。”郗顏興奮地仰起臉看著溫行遠,見他凝望著她不語,害羞地低下頭,親了親寶寶嫩嫩的小臉,原本蒼白的臉上泛起點點紅暈。
瞭然溫行遠的感動,郗賀拍拍他的肩膀。溫行遠回身笑了,眸底划過無可奈何的心傷與失而復得的喜悅。
她會好起來的,她會記起他的,他相信,他不放棄。
郗顏的傷口慢慢癒合,jīng神狀態也一天天好轉,然而,依然想不起任何人,任何事。
大家不得不面對這個殘忍的事實,郗顏是真的失憶了,一點殘存的記憶都沒有。
難過的同時又都沒有放棄,無論是誰,在陪她時都會和她說起從前的事,比如郗賀會說:“你啊,小的時候最調皮了,女孩子還爬樹,又不愛洗臉,我說你你還回嘴,說昨天洗過了。”如比季若凝會說:“你給我當伴娘的時候最不稱職了,酒全是溫行遠幫著擋得,後來人家都醉得不省人世了呢。”比如謝遠藤會說:“郗顏,你哥向我求婚的時候可遜了,臉紅得跟番茄似的,你說他追我的時候怎麼那麼死纏爛打呢?”
往往這個時候,郗顏從不說話,只是凝神靜聽。有一次似乎是被溫行遠所說的話觸動,皺著眉努力想要記起什麼,然而,她頭疼yù裂,昏倒後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才醒。溫行遠嚇害了,抱著她哽咽著說:“小顏,咱們不想了,只要你好好的,怎麼樣都行。”
住院期間,溫行遠每天都來看她,早上帶著保姆熬好的湯,一勺勺餵她喝完才去公司;中午會趁著休息的空檔帶著她愛吃的蛋糕陪她一會兒;晚上會和她一起吃飯,然後把女兒抱來給她看,哄到睡著才會讓人抱走;夜裡,他不聽別人的勸,始終堅持陪護,郗顏幾次熟睡後踢開被子,都會被他細心的蓋回去。
郗顏不再那麼怕他,但卻下意識躲避他的碰觸,溫行遠從不勉qiáng,只敢靠女兒拉近與她的距離。
為了幫助她恢復記憶,郗顏出院當天溫行遠就直接帶她回國了。
飛機上,她抱著女兒,頭上戴著他為她挑選的淺藍色的帽子,靠在他懷裡睡著了。在不驚醒她的qíng況下,溫行遠輕輕在她額頭親了下。郗顏貓兒般嗯了一聲,自然而然地向他懷裡偎去。
經過十幾個小時的長途飛行,到達A城的時候已是晚上八點,溫行遠及郗賀幾人坐在車上,不知該送郗顏去哪裡。
“小顏,和我回家好嗎?”溫行遠當然不願意和她分開,明知道他們的關係還很脆弱,依然懷著最後一絲希望詢問。
郗顏看看同行的眾人,見他們都點頭,又看看懷中抱著的女兒,許久都不說話。
溫行遠牢牢盯著她,深怕錯過她臉上細微的表qíng變化,看出她對女兒的不舍,誘哄著說:“寶寶也和我們住在一起。”
下意識抱緊女兒,良久之後,她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