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
非明還沒有找到好的理由,李小萌就笑著搶了一句,“非明啊,你爸爸那麼有名,為什麼還讓你跟你姑姑住在這種地方.你爸爸真的愛你嗎?”
“當然!”非明合上了相冊,大聲說道.同學們的置疑刺傷了她的自尊,“我爸爸當然愛我,比愛所有的人都還要愛一百倍!這裡是我姑姑的家,不是我爸爸家,我只是暫時住在這裡,不用過多久,我爸爸就會回來把我接走的.”
“是不是真的啊,謝非明,該不會是家裡的大人騙你吧?大人們都喜歡對那些孤兒說,他們的爸爸媽媽去了很遠的地方,電視裡都是這麼演的哦.”
“你才是孤兒,我不是.我說過我有爸爸,你們的爸爸都要年輕,很帥很帥.”非明憤怒地反駁,她已經顧不上要跟同學搞好關係了.
“既然你爸爸那麼帥,為什麼不找一張相片給我們看看?”
“找就找!”
非明忍著淚衝進桔年姑姑的房間,拉開抽屜,打開箱子,憤怒地尋找,她祈禱著,讓她找到點什麼吧,一定要找到點什麼,她不能讓同學們看了笑話.
不知道是不是天上的那個神仙聽到了她的呼喚,在桔年姑姑抽屜的最底層,非明找到了一張有點變了顏色的舊相片,上面四個年輕的少男少女一身運動打扮,拿著各自的球拍站在校園裡簡陋的領獎台上,手裡還各捧著一本紅色的榮譽證書,似乎是某場校園羽毛球比賽結束後獲獎者的留影.
站在最左邊看著鏡頭露齒而笑的那個是桔年姑姑,雖然姑姑那時看起來年紀還很輕,但是除了頭髮,沒有多大的改變.姑姑右邊是一個頭髮短得出奇的男孩子,他也笑得一臉燦爛,但是眼睛卻凝視自己手裡的拍子,好像那才是他的驕傲.最中間的女孩也跟姑姑年輕時一樣,有一頭很長的頭髮,像個洋娃娃一樣面容jīng致,咋一眼看上去,比姑姑更漂亮醒目,她嘴角微微上揚,眼睛直視前方,那種神態,十歲的非明還找不到恰當的形容詞彙;最最重要的是最右邊的男孩子,微微向左傾著身子,眼睛不知道看向左邊的什麼人或是什麼東西,他的鼻子挺挺的,眼睛很好看,是他!非明覺得就是他了.
她抓著那張照片,旋風似地沖回自己的房間,把它獻寶似的展示在另外三個女孩面前,指著最右邊的男孩子說,“看見了嗎,這個就是我爸爸年輕時候的照片.”她心裡有些害怕自己的鼻子會象說謊的匹諾曹一樣變長.
“真的嗎?謝非明,這是你爸爸呀?哇,他年輕的時候看起來很酷哦.”
“本來啊,非明長得也很好看啊.”
非明的臉紅了,自豪的感覺沖淡了她說謊的罪惡感.
李小萌也不由得捧起了那張照片細看,“謝非明,你爸爸學生時候羽毛球就得過獎,難怪你的球打得不錯.”
“還好啦.”
“咦,不對哦.”李小萌轉過照片的背面,看著上面的一行小小字,慢慢地念道:“許-我-向-你-看.1997年……謝非明,1997年的時候你爸爸還是個中學生,這也太扯了吧,哈哈,說謊也不打糙稿!”
“我看看我看看.”另外兩個女同學都湊了上來,“是啊,謝非明,你也太好笑了,隨便找一個人都可以做的爸爸?我看你是沒有爸爸吧.大話王.”
非明用力撥開她們,一言不發地搶回照片,卻怎麼也找不到語言為自己開解.
就在這時,院子裡傳來了桔年姑姑打開鐵門的聲音.
“我回來了,匹薩也回來了.”桔年一手提著購物袋,一手捧著匹薩走進來,就看到了這混亂的一幕,個子比另外三個女孩都小的非明似乎下一秒就要掉下淚來,手裡緊緊捏著一張舊照片.
桔年愣了一下,很快就笑著對小朋友們說,“真對不起啊,下班的公車比往常晚了一些,大家過來吃東西吧.”
“阿姨,謝非明說謊,她說照片上的人是她爸爸.”追求真理的李小萌不依不饒地說道.
“有嗎?我看看.”桔年伸手去拿非明手裡的照片,非明不知道賭的是什麼氣,死死不肯鬆手,桔年笑著用了幾分力氣,才把已經變得皺巴巴的照片拿了過來,她用很認真的樣子看了一會,“哎呀,是有點像,不過非明啊,你爸爸比照片上的人要帥一點點吧……匹薩聞起來不錯啊,過一會就涼了.”
這一場風波就這麼稀里糊塗地掩蓋過去,但是匹薩大餐也不如想像中那麼好,桔年匆忙之下,只記得薯條不要買番茄味的,但是卻忘記了匹薩餡里還藏著許多番茄.大家看起來都好像沒有什麼胃口,糙糙吃了幾口,同學們就提出告辭了,桔年挽留了幾句,倒是非明緊緊抿著嘴一言不發.
桔年把小朋友們送走,回到家裡,還沒進門,已經聽到非明的哭聲,她趴在桌子上,傷心得好像沒了整個世界.
“你罵我吧,你為什麼不罵我?”非明衝著收拾桌子的非明喊道.
“你幫我收拾收拾,我就不罵你.”桔年笑著說.
“我是個大話王,沒有爸爸媽媽的大話王,你為什麼不說出來.”
面對小女孩發泄的哭鬧,桔年試著去摸了摸她的頭髮,被她哭著避開.
“每個人都有爸爸媽媽,不管他們在不在身邊.非明,就像你希望的那樣,說不定他們在某個地方想著你,只是他們有不得已的理由.”
“他們不要我了.我恨你們!”
桔年咬了一口盒子裡的匹薩,苦笑了一聲,“我恨這塊匹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