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韓述從朱小北的話里隱隱聽出了一些什麼,他靜靜地站在原地,沒有出聲,原本打算要說的那些話,似乎都失去了必要xing。
“輪到你了,韓述。”朱小北學他做了一個“洗耳恭聽”的手勢。等了一會,卻沒有聽到韓述說話。“啞巴了?我還以為你要跟我說你家的新窗簾。”
朱小北人是豪慡,心卻不粗,韓述是知道的。他提起手裡的東西看了一眼,所謂的隱秘,大概只有當事人自己覺得是隱蔽的。
他索xing直接問:“小北,你跟她……你們是怎麼認識的?”他決定了,要是朱小北問“她”是誰,他就會當自己什麼都沒有說過,直接跳過這一話題。
朱小北側著頭,韓述起初以為她是為這句沒頭沒腦的問話費解,原來她是在回憶。
“我以為你會早一點問我這個問題,你們南邊的男人,就是差了這點慡快。你是問我跟謝桔年嗎?我跟桔年是去年在火車上認識的,她從G市到蘭州去,當時正好我也要從蘭州站轉車回烏魯木齊,36個小時,差不多兩天兩夜,她就坐在我對面位置上,想不認識都難。說來你都不信,更巧的在後頭,那次我回到新疆屁股還沒坐熱,辦好了手續又得屁顛顛地往回趕,沒想到在蘭州站候車的時候又讓我遇上了她返程。她跟我的車票不是同一個車廂,結果我跟別人換了個位子,又跟她面對面地坐在了一起。你還別說,她這人有意思。”
“蘭州?”韓述費力思索著自己關於謝桔年貧乏記憶,沒有一項與這個地點相關,而且根據他從卷宗里了解到的qíng況,桔年父母雙方均沒有北方人。他不知道她一個女孩子為什麼要孤身千里迢迢地奔赴塞北。
朱小北好像猜到他有此疑惑,她說道:“人家是去旅行的。怎麼,一個人就不能旅行?看你這想法俗的……別以為就你們這四季如chūn,西北大漠就是光禿禿的一片,其實那邊值得一去的地方多了去。”
既然說到了這裡,韓述也不想再遮遮掩掩,他追問:“她在火車有沒有跟你聊起過什麼?”
“其實你想問的是她有沒有問起過你吧?”朱小北說話一點歪都不拐,讓韓述頗有些láng狽,雖然那確實是他的本意。
韓述這才意識到他們兩人此刻正站在綠化帶的一個垃圾桶旁邊,一個大煞風景的場所,這場突如其來的對話本來就是唐突的。他和朱小北是一對名正言順的戀人,可他們聊起對方的隱私,卻猶如隔岸觀火,這種感覺稍微往深處想一想,都是非常怪異的,以往他們似乎都沒有感覺到,是不約而同的粗心,還是大家都刻意地忽略?也許朱小北第一次在布衣店裡就看出了什麼,有些東西是那麼明顯,可是她沒有問。同樣的,韓述他不也沒有追問,身為自己女朋友的朱小北為什麼糙糙jiāo代兩句就趕赴新疆,連一個歸期都沒有嗎?
朱小北看了一眼韓述手裡拎著的東西,“新窗簾看上去真不錯。商店裡最喜歡的就是你這樣的顧客了。韓述,有些事qíng你想知道的話,為什麼不自己問她,我發誓如果當初我知道我跟她的關係會這麼狗血,我會八卦得更加徹底一些。”
韓述試著去探究朱小北話里的意思,可是她眼裡的坦dàng一覽無餘,“韓述,你認為非明是你的孩子?我跟這女孩打過兩場球,小小年紀球打得不錯,過幾年我都贏不了她。”
原來她連謝非明都認識。韓述搖頭,“我不知道,大概不是……可我忽然覺得,好像不是孩子的問題。我今天去找了謝桔年,是,我承認我心裡有愧,一句話,她說她原諒我了,所有的一切一筆勾銷。可是,事qíng不應該是這樣啊,小北,我沒有想到我剛剛開始準備,她就按了停止鍵。”他繼而自嘲地笑,“我不知道怎麼停下來,不久前,我還在孩子的老師面前撒了個慌,她們都以為我真的是孩子的爸爸。”
“我說你這人平時看上去挺正常的啊,怎麼關鍵時候彪乎乎的……好了,我明白了。你說吧,還是我來說?”朱小北用她習慣xing的“咱哥倆誰跟誰”的姿態拍著韓述的肩膀。
“說?說什麼?”
“別跟我裝傻,你看起來可不像說廢話的人。”
韓述沉吟片刻,抓著朱小北停留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說道:“不如等到你從那邊回來再說。如果你在那邊……在那邊……總之,小北,不管到最後怎麼決定,這件事裡錯的那個人都是我。”
朱小北不以為然,“誰對誰錯,我都免不了我老娘一頓胖揍,在她看來,甩男人可恥,被男人甩更是可恥的立方……你快給我上去換衣服,說好要陪我打夠三個小時,趁你狀態不好,姑奶奶就不信贏不了你!”
朱小北和韓述的一場球其實只打了四十分鐘,期間韓述的電話響了好幾次,放在背包里,誰都沒有聽見,直到中場休息,他才回了個電話,之後走向朱小北,臉色說不出的怪異。
“咋……咋了,你玄孫降生了?”
韓述搖頭,一邊用毛巾擦拭臉上的汗水,“院裡打來的,公事。”
“今天不是周末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