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我可不能要。”她忙不迭得把球拍塞回給韓述。
“給你就給你了,你唧唧歪歪什麼?”
“這球拍挺有紀念價值的,你應該留著。”
“有沒有價值我說了算,你覺得過意不去,那就把你的拍子給我,我們就扯平了。”
“平白無故的,為什麼要互送東西啊?”
“那你送那個巫雨的球拍又是出於什麼了不起的原因?”
“......誰告訴你的?”
“這你別管!”
“他是他,你是你。”
韓述忽然就變了臉色,“我有什麼不如那個羊癲瘋?”
桔年的臉頃刻煞白。她和巫雨小心翼翼護著的隱痛,被韓述如此粗bào地撕開。
“你怎麼知道?”
韓述撇嘴,“之前還不確定,看你的樣子,應該是真的了。你別忘了,我媽是腦外科的大夫,那天巫雨的反映,她一眼就看出來了。難怪你們火燒屁股地要棄權,是怕人知道他得了那個病吧?”
“行了,韓述,別說了好嗎。”桔年央求。
“他發作起來是什麼樣子,說來讓我聽聽?我媽說,這種病可是沒辦法根治的......”
他的話沒有說完,只聽“哐啷”一聲,那把球拍給桔年用力地摔下了台階。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二話不說就往台階下跑。
“站住!”
那把球拍是韓述的心愛之物,即使在平時,自己也是珍而重之,不輕易讓人碰的,如今卻被她如此輕賤地扔了出去,還是為了那個人,讓他心裡如何能夠不恨。
“謝桔年,把它撿起來。”
桔年背對著他,似乎笑了一聲。
這更激怒了心高氣傲的男孩。
“陳潔潔不知道他有那種病吧?”
桔年難以置信地回頭,那眼神像刀子似地剜在韓述身上。
“去啊,給我撿起來。”
他覺得自己都快不認識自己了。
過了一會,謝桔年細聲細氣地說:“好,只要你願意,撿一萬次都可以啊。”
後來的後來,韓述忘記了很多東西,可這球拍還記得它的傷痕。
第三十七章 惟一的自由
結束了畢業會考,巫雨也就結束了他的學生生涯。他早已無心學業,升學於他而言是個不切實際的幻想。桔年知道勸也無濟於事,只得沉默。大概每一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生活軌道,這些軌道彼此相jiāo,終點卻不盡相同。書本和老師都告訴我們,人生而平等。但是單說韓述和巫雨,從呱呱落地那一刻起,他們何曾站在同一個起跑線上?
奶奶去世兩個月後,巫雨按照事先與林恆貴的約定,清空了死者的遺物,搬出他生活了十八年的房子,憑著林恆貴第二次支付的一千塊錢,在城市最角落的地方租了個破落的小單間。彼時林恆貴總共支付了房款九千塊,尚餘八千,他說自己的小商店需要資金周轉,五個月內才能付清。
對於林恆貴的品xing,桔年是本能地置疑,她不只一次擔憂地對巫雨說:“我信不過那個小人,你跟他打jiāo道,凡事都得留心眼啊。當初賣房是走投無路,沒有辦法,一萬七千塊已經便宜了他,現在他才付了一半的錢,你就把房子騰出來,單憑他打的一張欠條,要是他耍賴,這可怎麼辦?”
桔年的道理巫雨豈能不明白,然而收到首付款三個月之內jiāo出房子,是奶奶病危之時他不得不答應林恆貴的條件。奶奶沒有熬下去,作為孫子,他盡了所有的努力,至於最後的結局,那是命運的安排。
林恆貴的卑鄙巫雨比任何人都清楚,但是他對桔年說:“當時我一心只想拿到錢,救不了我奶奶,也得讓她少受點折磨。按時把房子騰出來,是我親口答應林恆貴的。如果我言而無信,那跟林恆貴這種卑鄙小人又有什麼不同。桔年,我不想跟他一樣。”
說到最後,仿佛是安慰桔年,也是安慰自己,巫雨笑道:“林恆貴答應過我絕對不會砍掉那顆枇杷樹,你放心。”
桔年沒有說話,如果那顆枇杷樹不再屬於他,即使終有一天果實纍纍,有跟她有什麼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