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繼續在網吧打工外,巫雨還憑藉著他那幫“朋友”的關係,在“KK”酒吧做侍應生,身兼兩份工作,養活自己是勉qiáng沒有問題的,但是晨昏顛倒,晝夜不分地上班,讓她整個人更加消瘦,又為著少見日光的原故,那種蒼白仿佛透明的一般,太陽一照,就要化為烏有。
桔年知他終日忙碌,疏於自我照顧,緊張備考的間隙,每每總抽出時間前往他住處照看。那個再寒酸不過的住處最亮眼的橘色格子窗簾是桔年親手挑選了掛上去的,簡單的碗筷,chuáng頭的小燈都是兩人在夜市里淘的便宜貨,桔年甚至從烈士陵園的石榴樹上截了些枝條帶回來,cha枝在土陶的罐里做了盆栽,巫雨每天出門前都會記得給它澆水,放在太陽可以惠及的角落,不消多久,竟然冒出了新芽。
巫雨住處的鑰匙,也給了桔年一把,桔年就常常從學校和家裡的兩點一線溜出來,他在的時候,兩人一塊下個麵條,他不在,她就給他收拾收拾房間,有時還會洗掉他的髒衣服。
巫雨過意不去,他總是不好意思的說:“桔年,你不用為我做這些的。”
桔年知道,他給她一把鑰匙,只不過需要證明自己不是孤獨的,在這個城市裡,他還有一個可以安放的寄處。可她做這一切野並未為了他,而是為了自己,做這些時,她是快樂的。
巫雨不愛給桔年家打電話,他有一個老舊而充滿個xing的BB機,按桔年的話說,她呼喚它五次,老爺機最多搭理她一回。他們之間的聯繫更多靠的是給彼此留言的小紙條,總是疊好壓在石榴盆栽的土陶罐下面。
“桔年,我這幾天中班,從下午三點到晚上十一點......”
“我知道了,最近老是考試......”
“你上次留的那個笑話很好笑......”
“真的好笑嗎?其是我想說,它根本不是一個笑話......”
他們以這種方式無聲地jiāo流,樂此不彼。除了兩人,再沒有誰會知道醜陋笨拙的陶罐下壓著這樣的秘密。
有時,桔年把鑰匙cha進巫雨住處的那個鎖孔,會忍不住猶豫。同樣的鑰匙,陳潔潔會不會也有一把?她不願意推門進去時,看到那一張美麗的容顏。雖然她隱約知道,巫雨和陳潔潔的關係一直沒有真正斷過,可是那屬於另一個時空的故事,她並不想知曉。好在,這種事qíng從未發生。巫雨生活的地方,並沒有另一個女孩子存在過的痕跡,只是桔年有一次給他疊衣服,看到T恤的背部,有一塊gān菏了的指甲油的痕跡。
七月初,盛夏。桔年的高考很平靜的如期而至,早晨,她像往常那樣背著書包,啃著早餐出門,走向那個可以改變很多人一生的轉這點,第二天下午從考場出來,她甚至還去給巫雨的盆栽挪了個更向陽的位置。巫雨傻乎乎地在盆底的紙條上寫了“必勝”兩個大字,桔年看了,一個勁地笑他的字丑。
謝茂華夫婦的關注來得後知後覺,某個晚上,謝茂華對女兒說:“快高考了吧,這也算是件大事,最近有沒有什麼愛吃的東西,讓你媽給你做,補補腦。”
桔年手忙腳亂地教好動的望年讀拼音,只應了一句,“呃,不用了,爸。”
“怎麼不用,說出去別人還以為我們沒有關心你,其是我們對你和望年什麼時候,沒有一碗水端平?”媽媽在一旁說。
桔年有些為難,“我知道。可是前天已經考完了最後一門,今天學校組織估了分,我最近都暫時用不著補腦。”
她估分的成績相當理想,沒有什麼意外,可以說是一貫的水準線上。語文老師尤其擔心她作文再出差池,特意命她在紙上重新默寫了一份,老師看過之後,笑容持續了很久。
別人都說,韓述這一次也考得不錯,他理所當然是要進最好的政法院校,看起來,應該是十拿九穩的事qíng。七中這一年的文科高考尖子出乎意料的多。
七月下旬,巫雨的房東提出房租上漲30%,為此,巫雨與之多次jiāo涉未果,但也毫無辦法。因為即使以張後的租金水平,要想再租到比這更好的房子,也幾乎是沒有可能的事。小屋雖陋,至少是一個遮風避雨的獨立空間,不止是他,還有他的盆栽都適應了這個地方。
多出來的房租對於巫雨來說無疑是個沉重的壓力,原本就免為維持的生計頓時出現了困難。此時林恆貴約定付清尾款的時間已過,仍然裝聾扮啞。
巫雨說:“我要去找他,讓他把錢付了。”
“只怕他不像是個守信用的人。”桔年憂心忡忡。
“我不信他能無恥到那種地步,白紙黑字按了手印的欠條還在我手上呢,他敢耍無賴,我就跟他拼了!”
桔年一把拉住巫雨,手幾乎陷進ròu里,“巫雨,你不能跟他來硬的,他是爛到了極致的一個人,你跟他拼不值得。”
“總不能白白讓他欺負了去,房子給他,我無話可說,但該屬於我的錢,一分也不能少。”
桔年擔心巫雨蓄積已久的恨意在糟遇林恆貫一貫的卑鄙中爆發,然而正如七傷拳,yù傷人,先傷了自己。於是她要求,“我跟你一塊去。”
巫雨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林恆貴對於桔年的覬覦昭然若揭,他怎麼能再讓桔年出現在那個王八蛋面前,怎麼能讓她去冒險?
“如果你不讓我去,我要你答應我,不管怎麼樣,別跟他動手。”桔年追隨巫雨避開的眼神,“巫雨,別讓他把你拖進泥潭裡!”
巫雨答應了,他孤身一人去找了林恆貴。然而當他兩手空空,帶著嘴角的傷痕重回桔年面前,桔年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和一向的道德準則。
“我不知道那個王八蛋從哪裡找出了一張陳年的破紙條,上面竟然有我爸爸當年得畫押,說是要做點生意,借了林恆貴一萬塊......”
“你爸爸......不是早就......這怎麼可能!”
巫雨頹然坐到小木chuáng的邊緣,“是啊,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那麼傻,他那是設好了圈套,眼巴巴地就等著我往裡跳。”
“無憑無據,有什麼能證明那破借條是你爸爸寫的,人都死了那麼多年,他愛怎麼編造就怎麼編造?”桔年也氣得發了懵,她和巫雨一樣,畢竟還是二十歲不到的孩子,雖然跟同齡人相比,他們看過了更多的yīn暗和世態炎涼,但是面對如此赤luǒluǒ的醜陋.貪婪和陷阱,依然感到無所適從。
巫雨捂著眼睛笑了一聲,“他當然能證明,不是還有證人嗎?你姑丈還有另一個街坊,都指著天說親眼看到我爸爸在上面簽的字,只不過這十幾年來,他看我和奶奶孤兒寡老的,沒好意思提,這一次買房子也是為了救我的急,他只差我八千尾款,我反欠他一萬塊,見我可憐,那兩千就算了。桔年,你信嗎,他還真是個大慈大悲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