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雨回應她的,是良久的沉默,桔年早知道的,也許她永遠不該把這句話述之於口,否則,只怕就連最好最好的朋友這個位置都岌岌可危。然而事到如今,一切還有什麼關係?
隔得太遠,淚水讓她看不清巫雨此時臉上的表qíng,可是他的聲音從來沒有這麼柔軟。
“你從來沒有說過。”
桔年痛哭失聲,她是從來沒有說過,她那麼懦弱。然而,假如一切可以從來,他們會不會跟今天一樣?
為什麼她從來不說,一直到了這種境地。昨夜他們各自做了一個不同的噩夢,夢醒後,一切都已來不及。
“謝桔年,桔年......”那是一個猶疑而困惑的聲音,韓述!
桔年心下一驚,他竟然也能找到這來。
她再也顧不上別的,衝著巫雨催促道:“你快走,馬上走......”
“桔年,你今後別在這麼傻了......”
韓述已經跑到了桔年身邊,看著她一臉的淚痕,一把拉住她。“你怎麼回事,他欺負你?”他一邊手忙腳亂地用手去擦桔年的眼淚,一邊怒視著巫雨,
“你們在gān什麼,桔年,他怎麼會在這裡?”
其實,此時的韓述並不知道巫雨犯下的事,他來的時候,小商店圍滿了救護車.警車和看熱鬧的人,可是相對於找到桔年,那些根本就是別人的閒事。只不過路上陳潔潔的家人給他打了個電話,說女兒再一次離家出走,問韓述知不知道她的下落。
陳潔潔跟巫雨的關係,韓述是為數不多看在眼裡的人,他心知這次她的失蹤必然跟巫雨有關,陳潔潔愛怎麼樣,他管不著,可是巫雨又回來招惹桔年,卻讓他無比痛恨仇視。
巫雨疑心韓述知道了林恆貴的事,也知道自己馬上得走,可他見韓述一連殺氣地揪住桔年的手,不由得擔心桔年在他面前吃了虧,猶豫著,始終難以決絕而去。
但是這個時候,韓述已經看到了巫雨身上大片的血漬。他是個檢察官的兒子,由於韓院長職業的關係,他從小也認得許多刑偵方面的專家,相關的書籍也看的不少,畢竟在這方面是多了幾分敏感。那血痕的面積之大,絕不是劃傷手指或流流鼻血可以解釋的。很快,他想起了山下的警車和一路上人們關於命案的傳言。
“你......是你......”
桔年看出了端倪,一把拉住韓述,衝著巫雨竭力喊道:“滾啊!”
韓述掙扎著,“桔年,他......他身上的血......小商店裡有人被殺了你知道嗎......不能讓他走.....”
動作一向矯捷的韓述甩開桔年的桎梏,很快追上了巫雨,兩個年紀相仿的男孩子扭打在一起。巫雨身上有傷,體質也不如韓述,漸漸地落了下風,然而他擺出拼命的架勢,韓述也一時奈何不了,漸漸地,兩人撕打到了石榴樹下,桔年看到巫雨的泛清的臉上豆大的汗水如雨一般,一種不妙的感覺頓時涌了上來。
她試著去分來纏鬥的兩人。
“放過他,韓述,放過他吧。”
韓述紅了眼,這個一無是處的人,憑什麼得到她的青睞和護蔭。他們昨夜是如此親密,可是天一亮,她就匆匆離開,連句話也不留,就是為了這個?他在憤怒中忘記了自己的初衷,也許他對於巫雨的厭惡,一開始就無關正義。
甚至分辨不出是誰揮去的手,搏鬥正中桔年的肩膀,他悶哼一聲往後晃了晃,韓述回頭看了一眼,桔年死死將他拖住。
“別拉著我。”
“巫雨,走!”
“不行,他不能走。”
“桔年,如果我走不了,幫我告訴她......”
“不,不。”桔年拼命搖頭。
巫雨勉qiáng站了起來,然而他來不及邁開腳步,失去控制的僵硬身體讓他一頭栽倒,腳下踏空,瞬間就從陡峭的階梯邊緣滾了下去。
這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連韓述都來不及做出反應,他眼睜睜看著巫雨從階梯上滾落,猶如一個沒有生氣的傀儡娃娃,耳邊是桔年驟然發的一聲慘叫。
“啊--”
伴隨著尖叫聲落下,巫雨的身體也終於在某級較寬的台階處緩住了沖勢,以一個詭異的姿勢掛在了台階的邊緣。周遭似乎變得很安靜,安靜得連松柏間的鳥鳴聲都如此婉轉清晰。
桔年沒有動彈,全身的每一寸都繃得非常之緊。
韓述也慌了神,他從沒有想到過會是這樣的結果。緊緊握了握桔年的手之後,他衝到二十餘級台階下巫雨的身邊。
巫雨的雙眼緊閉,神態安詳,然而黑色的血從他腦下靜靜瀰漫開來,血從台階邊緣淌下,“嘀嗒”一聲。
韓述驚恐得伸出手指,壓在了巫雨的頸動脈之上,過了幾秒,被灼傷一般慌不迭收回了手。
“桔年,他好像......”他的聲音有著明顯的戰慄,仿佛不相信眼前的事實,他無助地等待著桔年的求證。
桔年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韓述的身後,清晨最燦爛的陽光,蒸gān了臉上最後一抹淚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