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檢心中五味雜陳,可還是對著唐業笑了一聲,“阿業,我雖不是你親媽,可我是希望你過得好的。”語畢她也端起杯子,靜靜等候執住勺子不動的韓述,她暗暗又扯了扯韓述的衣袖。
韓述當即放下了自己的餐具,可手並沒有伸向杯子,而是徑直探到桔年胸前。桔年大驚,倒吸口涼氣往後一閃,不知道他究竟要gān什麼?唐業也趕緊放下杯子。
誰也沒有想到,韓述的手落在桔年面前的餐具上,不由分說地將她的餐盤端到了自己跟前,當著另外三個驚愕的人的面,面無表qíng地拿起手上的刀一塊一塊地切著屬於桔年的那塊T排。
桔年被嚇得忘記了下一步的反應,唐業和蔡檢也怔怔地,一時間竟沒人說什麼,也沒人阻止,就這麼任韓述利落地把那塊擾人的牛排切割得支離破碎。
當那塊橫在ròu中間的骨頭被完美無缺地從ròu中剔了出來,韓述貌似在今晚第一次舒了口氣,然後若無其事地重新把餐盤“完璧歸趙”。
桔年已然驚呆,那裡還會下餐具去取食。不識相的服務生正趕在這時走到桌邊,從手中的藤籃里取出一朵玫瑰,遞到韓述面前,“先生,這是今晚我們店裡免費贈送的禮物,每對qíng侶都可以得到一支法蘭西粉紅玫瑰,送給你心愛的女朋友。”
也不能怪服務生唐突,他過來的途中正好看到韓述將自己面前的餐盤遞迴桔年面前,盤裡的ròu被切成許多個小塊,雖不符合西餐禮儀,但這種事,不是親近的人斷然不會做。
唐業咳了一聲,顯然對服務生的錯認頗為無奈。服務生的手橫在桔年和韓述的中間,桔年伸手去拭額上的薄汗,說出來的話也結結巴巴,“不……不是……我……”
韓述低頭片刻,然後抬起臉,竟然伸手想要去接那支玫瑰。他的手握的太緊,花jīng上沒除徹底的刺不期然扎進了他手裡,他“嘶”了一聲,桔年也是一抖,眼看著血珠從皮下冒了出來。
服務生手足無措地道歉。唐業忽然站了起來,客氣地對在座幾位說:“不好意思,我想我要去洗個手。”
他放下餐巾就往洗手間的方向走,桔年的眼睛跟著他離開的方向。她該不該追隨他一道,可他去男士洗手間,她跟著做什麼?
好了,現在只剩下三個舊識,韓述看著自己的傷口不說話,蔡檢卻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坐正身子。
“桔年,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好嗎?我對不起你,一切是我的錯,跟他們都無關,你衝著我來好了,我記憶中你是個善良的女孩,現在你想要怎麼樣,不妨直說,沒有必要傷害無辜的人。”
蔡檢的聲音還是慈祥而柔和,像一個貼心的長輩,桔年不是沒有見識過,她知道這慈祥不是為著她。別人把話說開了,她反倒更覺得坦然了一些。笑笑說道:“我並不是什麼善良的女孩子,蔡檢察官貴人多忘事?善良的人又怎麼會在牢中過了幾年。”
桔年這幾句話柔聲細語,說得並不咄咄bī人,蔡檢卻覺得臉上被摑了一掌,那些策略,那些溫qíng的面紗都變得無謂了。她擅長做政治工作,大道理說得最是天衣無fèng,可在謝桔年面前,那些道理越說越顯得虛偽。她長嘆一聲,“你沒有做過母親,但是我希望你理解一個母親的心,傷害你不是我的本意,你說把,我要怎麼才能補償你?”
不愧是gān媽和gān兒子。桔年心想,他們的口吻多麼相似啊,你說把,我要怎麼補償你?好像他們是上帝,什麼都能夠給予。她如果說我什麼都不要,只要你們離遠遠地,會有人信嗎?
餐巾的流蘇再度被桔年用力地纏在指尖,她說話很慢,這樣才能讓一個不善言辭的人每一句話都跟在思維的後面。
“蔡檢察長說要給我補償,那就是承認欠了我的,你欠我什麼呢?錢,沒有。公正?怎麼可能呢,我在獄中的時候也常常看報紙,全省十佳法律工作者的事跡也是拜讀過的……”
這些話在蔡檢的耳里是赤luǒluǒ的攻擊,她的耐心終於消退,騰地站了起來,氣促地說,“你到底想怎麼樣?”
“蔡檢覺得我會怎麼樣?”
“離他們遠一點!”
桔年啞然而笑,“這也要看他們肯不肯。”
“你……”
唐業從洗手間折返,蔡檢收住了嘴裡的話。唐業回到座位,看到表qíng各異的其他人,尤其是繼母身後側歪向一邊的椅子。
“阿姨,這又怎麼啦?”他長吁口氣,問道。
蔡檢看著桔年漠然的神色,索xing把話挑開,“阿業,我雖然希望你早日有個家,可你在看人的時候也應該多留個心眼,你知道她是什麼人,她有什麼底子?她接近你有什麼目的,你想過沒有?你太老實,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那您告訴我,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蔡檢冷笑一聲,“你跟個搶劫……”
“gān媽!”一直不語的韓述厲聲打斷。連他都想不到,gān媽會這麼說。可是,gān媽的本意確是保護他和唐業。究竟多少的惡是源於某種意義上的善?
唐業用紙巾擦著手,然後放下,他看著桌子,“真的是很不錯的菜,可是,我想我們都沒有辦法吃下去了是嗎?既然如此……”他招手叫來服務生,“麻煩埋單。”
服務生疾步而來,蔡檢雙手撐在桌上,支著身子,心痛不已:“我是為了你好啊,她有什麼值得你這樣,你們都這樣,到底中了什麼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