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喊得再大聲,也沒幾個人能懂,一如我當年不懂外祖母,」朱綻顫著聲,道,「只有真心實意愛著病榻上的那人,才會想到放棄。」
因為放棄,比堅持難得多。
背負一條人命,一輩子住在思念與懺悔之中,也要面臨旁人的不理解與指責,內心必然不平靜。
「不費力氣的堅持,才會這麼心安理得,畢竟都盡力了,」朱綻勾著唇角,笑容諷刺至極,「所以,我再不甘心,也無可奈何嗎?」
林雲嫣問:「倘若英國公府出了什麼狀況,你想過自己怎麼辦嗎?」
「想過的,」朱綻道,「我都想拿剪子刺我母親了,我還想連自己也刺了算了。
你看,死路都想好了,也就不怕了。
若是抄家了,倒還乾乾淨淨走呢……
郡主,我唯一的心愿就是母親能走得平順些,而不是這麼拖著、成為他們沽名釣譽的工具。
我也明白,要達成這個目的,總要付出一些代價。
我動手弒母,代價是我。
若能扯下他們的皮,我是英國公府的姑娘,我必然也是代價之一。
同樣都是代價,我為何做不到後一種呢?」
林雲嫣握著朱綻的手。
朱綻比她了解到的還要透徹。
看得清、想得透,也就更能明白自身的弱小與無力。
如此下去,想不瘋都難。
心中情緒宣洩大半,朱綻輕鬆許多。
沒與林雲嫣說場面話,她讓小二送了盆水來淨面,又點了一桌子的菜。
等她洗去臉上淚痕,林雲嫣從腰間香囊里取了一盒香膏出來。
這下,輪到朱綻驚訝了:「你還隨身帶這個?」
林雲嫣簡單答了聲:「習慣了。」
她確實習慣了。
印章不貼身收著就不放心。
徐簡久坐輪椅,一年四季都少不得拿香膏潤一潤腿,不然會裂一道道口子。
長年累月的,回到這個時候,她都沒有改掉。
「快些來吃,」林雲嫣與朱綻盛了碗熱湯,「吃飽了有力氣,你想怎麼哭都行。」
朱綻接了:「等吃完,我帶你去見見我那個回不了府的弟弟。」
林雲嫣應了聲。
吃飽了,朱綻拉著林雲嫣上了自己的馬車,與車把式說了聲。
只看她現在模樣,與平日裡爽朗無二,哪裡能看出內心陰霾?
朱騁的外室住在六果胡同。
馬車一直駛進去,停在了朱綻說的地方。
朱綻輕聲道:「我下去就行了,你就在車裡看,省得莫名牽扯到你。」
說完,朱綻也不擺腳踏,直接跳下車去。
走到門前,她抬手拍了拍門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