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說了也未必能有用,誰讓郡主的話術與他汪狗子的那些如出一轍呢?
他推翻郡主的話,豈不就是推翻了自己的說辭?
還好殿下討厭輔國公,有這層逆反的心態在,應該不會被完全牽著鼻子走吧?
汪狗子抬起眼皮子、暗暗打量了郡主幾眼。
或許,他該轉個思路。
利用好郡主的話,穩住殿下,讓他不惹事、不冒進,好好等待主子安排復起之路,又能讓殿下對輔國公、郡主始終保持一份防備之心,那才是兩全其美。
正想著,有小內侍急匆匆跑來,把熱乎乎的手爐遞給他。
汪狗子接過來,轉遞給李邵。
李邵接了。
熱意從掌心湧入,驅散了夜間寒意,讓人不由自主就放鬆許多。
他滿意地喟嘆一聲。
「捧個手爐不錯吧?」林雲嫣輕笑了下,看著遠處盈盈花燈,道,「花燈真多,街上一定很熱鬧。」
李邵心情鬆弛著,便問了句:「我聽說是你跟皇太后說想看燈?」
「是啊,因為不能去街上看,我又實在很想觀燈,」林雲嫣說到這兒,故意「哦」了聲,主動解釋道,「倒不是因為國公爺不方便出門,即便他能去,我也不適應在街上看燈。」
李邵不解,下意識問:「為什麼?」
林雲嫣苦笑:「居高臨下、遠遠看燈,才像是螢火一般星星點點,可若是行走在大街上、身處花燈叢中,那一眼看去……」
不由自主地,李邵想到那個場面,還未細想,心底里就冒出了一股不舒坦來。
而後,他聽見林雲嫣又說道:「離得太近了,迷了眼,好像被圍在火里似的……
殿下應該聽說過吧,我幼年時常做噩夢,夢到被困在大火之中,四周都在燒,逃也不知道往哪兒逃。
我那時候經常夢見的,明明我沒有被大火圍困過,卻不知道為什麼、仿佛是感受到了母親那一夜的困境,使得我打心眼裡害怕。
現在倒是幾乎夢不到了,但還是避免離火光太近。
花燈是好看,卻也只能站在這兒、遠遠看去。」
隨著林雲嫣的話語,李邵的面色漸漸發白。
風迎面吹著,林雲嫣的聲音在風中散開,不甚清晰,狂風化作了手,捂在了他的兩耳邊上,隔絕了一部分聲音,聽起來嗡嗡作響。
他的嘴巴張了張,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來,甚至,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
只是心臟跳得飛快,仿佛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一樣。
大火,近在咫尺的大火……
李邵不畏火。
雖然他是被人從火場裡救出來的,但他沒有那段記憶,從小到大也就沒怕過。
可就是一個月以前,在圍場裡,他被背出棚子時迎面看到的那些火把,卻像一把銳利的長矛,一下子炸穿了他的心。
他下意識地就畏懼那個畫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