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綻一時無言。
這一刻,仿佛回到了上一次他們面對面時一般,只是局面調轉過來了。
上一回,是她一席話堵得喻誠安說什麼都恰當,而這一次啞口無言的是她。
明明有許多話語,卻是無從說起。
好像說什麼都不合適,都對不起這份坦率與赤忱。
是啊。
她是見過不少紈絝。
她的父親朱騁就是紈絝中的「表率」。
可論心性,她能感覺到喻誠安與朱騁是截然不同的人。
不是爛到骨子裡嗎?
朱綻徐徐舒了口氣,許是胸中鬱氣也散了許多,許是喻誠安這一走有可能永遠都回不來……
她抬起頭,直視著喻誠安的眼睛:「我母親走了兩年。」
喻誠安眉梢一抬,轉了個彎才明白朱綻的意思。
「是,你還有一年孝期,」他懇切道,「那就先看一年?這一年裡我在裕門要還像個樣子,你到時就考慮考慮?」
朱綻呵地笑了笑,很輕也很快,笑容在臉上一閃而過,心情倒是越發舒展了些。
「等你從裕門回來,我把考慮的結果告訴你。」
喻誠安笑了,笑意久久不散,歡喜之情溢於言表。
他知道朱綻其實並沒有應允什麼,但比起前次那樣斬釘截鐵的拒絕,還是進步良多。
正如他說的,他的改變出於本心而不是為了朱綻,得任何結果他都不會怨懟。
不過,若是這份改變能落在朱綻的眼中,讓她不再將他視作徹頭徹尾的紈絝子弟,他當然也會高興。
最後結什麼果子,那是收穫,而不是脅迫。
喻誠安拱手道了聲「保重」。
朱綻頷首,回了句「保重」。
之後,兩人一個向里,一個向外,各走各的。
林雲嫣在轎廳等了會兒,就聽見了朱綻的腳步聲。
等朱綻進來,林雲嫣仔細觀察她神色,想從她的臉上判斷出狀況來。
「好奇就問,也沒不讓你問。」朱綻嗔她。
好姐妹沒有什麼不能說的。
朱綻理了理思緒,把狀況都講了。
林雲嫣聽完,嘆道:「你前次拒絕得乾脆利落,這次倒是心軟了。」
沒有把話說死,留有餘地,也就會給人希望。
「我最怕的是遺憾,還有後悔,」朱綻的聲音低了下來,「我母親在徹底昏迷之前,癱在床上三個月。
我當時也小,不懂事,問她為什麼不能下床,為什麼不能陪我玩。
她昏迷的前一天,我還跟她發了通脾氣,口不擇言說了很多幼稚又傷人的話。
後來,等我意識到她真的不會醒過來了的時候,我很後悔很後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