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琢摆摆手,“让医生来看看,这几天给她放假,养好病再工作。这盘虾撤下去,重新做一份就好。”
“是,谢谢小姐。”华姨赶紧指挥人撤盘子,重新备菜。
一场小风波消弭无形。
晚饭后,华姨来到副楼,推开了阿美的房门。
阿美蜷缩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还在发抖。听到开门声,她惊恐地弹起来,脸色惨白。
“华、华姨……”
“别起来,躺着。”
华姨走过去,扶着她躺下,又摸摸额头,“还是有点热。刚才医生留了药,你记得吃。”
她坐在床边,语气关切:“大小姐说了,这几天算带薪病假。家里的佣人够多,忙得过来,你安心养病。”
阿美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又哽咽了回去。
“我知道你犯愁。”
华姨握住阿美冰凉的手,叹气:“你妈妈的病,确实难办。但是阿美啊,你是你们家的顶梁柱。你要是垮了,谁给你妈妈治病呢。你爸和你弟,能指望上?”
听到“妈妈”,阿美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华姨,我、我没事,我就是累了。”
“好好休息吧。”华姨拍拍她的手,起身离开,“有什么困难就跟我说,或者预支工资也行。”
房门轻轻合上,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黑暗里,阿美呆呆的躺着,眼泪流干了,只剩下绝望。
预支工资?
预支的钱是不少,可对于妈妈的治疗费来说,还是不够。更何况,弟弟昨晚打电话来,说老家建了新房,欠了亲戚的债,如果还不上,那些人就要去医院闹妈妈。
阿美想哭又想喊,家里这个样子,修什么房子?充什么有钱人!
可爸爸说,建新房才有面子,弟弟也不小了,有新房才有媒人上门。阿美要反驳,爸爸又说,你妈也是这个意思。
……阿美还能说什么呢。
“嗡——”
枕头下的手机震动,阿美打了个冷战,抖着手摸出手机。
屏幕发出的幽冷蓝光照亮了她惨白的脸。
发信人:阿丰。
是她的男朋友,也是老乡,阿美每周有一天或者两天的假期,她和阿丰是在同乡会认识的,交往快有半年了。
【想好了吗?】
简短的四个字,活像催命符,逼着阿美想起上个周末。
她和阿丰在星港公园里约会,阿美心里太难受了,和阿丰哭诉自己的处境。
阿丰听她哭完,突然说:“阿美,阿姨那个病,没个百八十万根本治不好。你指望工资救命?阿姨能撑到你凑够钱那天?”
“那、那怎么办?”阿美哭得六神无主,心里乱糟糟的。
“要我说,”阿丰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也别死脑筋。那家主人那么有钱,那是泼天的富贵。你不是说过吗?晏小姐的首饰多得带不过来,很多名牌扔到衣柜里一年了,吊牌都没摘下来。”
“你顺手拿点什么,卖出去,都是真金白银。那是钱啊。”
“那不就是偷吗?”阿美惊恐地瞪大眼睛。
“什么偷?这叫劫富济贫!”
“那些名表、珠宝,甚至衣服,你偷偷拿出来,我想办法卖掉,最少也能弄个几十万。”
阿丰越说越理直气壮:“有了这笔钱,就能把阿姨接到星港来治病,就算不来星港,去隔壁的长海市也行啊!那边医疗条件好,生活成本又不高。到时候,你每周还能去看她。阿美,这总比让阿姨在家等死要好吧!”
‘只要一次,神不知鬼不觉,那些有钱人根本不会发现。’
‘为了阿姨,阿美,为了你妈妈。’
“为了妈妈……”黑暗中,阿美喃喃自语。
她想起了妈妈瘦骨如柴的手,想起了弟弟和爸爸满脑子结婚生孩子,癞皮狗似的拿妈妈当筹码,想起了刚才华姨说的,“大小姐人很好的”。
我没别的办法了。
阿美闭上眼睛,手指在屏幕上颤抖着敲下一个字,按下发送。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