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拿家伙那架势,比我还熟练。”年轻队员笑着说,“就是太严肃了,放松点。这种天气虽然鬼,但这车很结实。”
谢听寒没有笑,她瞥了一眼窗外那几乎能把人冻成冰雕的黑暗。
“我不想加入你们。”她实话实说,“我怕死。”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了一阵粗犷的笑声。
“怕死好啊。”
队长嚼着烟嘴,看着窗外的风雪:“我也怕死。这车里谁不怕死?只有疯子才不怕死。”
“但是吧,”他耸了耸肩,粗犷的语调漫不经心,“只要今天还活着,就要为了活着的事高兴。我们把人救下来,看着那些冻成冰棍的倒霉蛋重新喘气,那种成就感一上来,怕死的念头就被压到屁股底下了。”
“这就叫——忙着活,就顾不上死。”
忙着活,就顾不上死。
谢听寒的手紧紧握着方向杆,想起了晏琢。
想起了晏琢扭伤脚在医院的样子,想起了她在泰坦云神采飞扬的样子,想起了她在小镇的破医院里,把自己捡回来的样子。
晏琢就是那种人吧。
永远忙着活,忙着去爱,忙着去恨,忙着去把握一切,没空去想,如果不幸降临该怎么办。
“……这工作很辛苦吧?”谢听寒突然问,声音在轰鸣声中显得有些低沉。
“辛苦?还行吧。”
后座那个正用布擦拭冰爪的队员接过了话茬,“这鬼地方,冬天除了滑雪教练就是救援队。”
他看了一眼谢听寒,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揶揄:“其实我们还挺喜欢这种活的。我是说,救酒店的客人。”
“为什么?”
“因为钱多啊!”
年轻队员心直口快,“就像你那位……嗯,在上面的姐姐。住在courchevel 1850的,那都不是一般人。欧陆的王室、石油大亨,还有你们这些来自东方的财团贵客。”
他指了指外面的暴风雪:“本地人从来不去滑那种‘黑/^道’。我们知道这山有多吃人,也知道天变得有多快。但是有钱人不一样,他们追求刺激,追求极限,觉得这就是‘征服自然’。”
“结果呢?”
队长接过话茬:“结果一旦变天,最先出事的也是这帮人。不过没关系,只要救援及时,他们会给很高的小费。我们这一趟下来,能顶平时干三个月。”
“这大概就是你们说的……”年轻队员挠了挠头,想那个词,“哦,风险投资?”
车厢里又是一阵哄笑。
谢听寒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勉强的笑意。
富豪们用生命做赌注去追求刺激,而救援队用命去换取富豪们的慷慨。这真是一个完美的闭环,冷酷又现实。
她想到了之前在木屋见到的那位女伯爵和能源大亨。她们在温暖的房间里谈笑风生,讨论着足以改变世界的生意。而现在,她们只能像待宰的羔羊,困在没有电、没有暖气的黑盒子里。
如果里面没有晏琢,还真是一出好玩的喜剧。
“如果可以,”谢听寒低声喃喃,目光死死锁住前方逐渐出现的轮廓,“我宁愿她不给我这笔‘外快’。”
“你说什么?”队长没听清。
“我说,”谢听寒加大了油门,引擎发出一声嘶吼,“我看见路标了!快到了!”
风雪更大了,前面的能见度不足五米。
这里已经是海拔两千多米的山顶区域。根据定位,那栋vip木屋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山坳里。
但是——
“怎么这么黑?”
谢听寒皱眉,心中那股不安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
按照酒店经理的说法,虽然可能有暴雪,但木屋是有备用电源的。在这样漆黑的夜里,哪怕只有一点灯光,都应该是最显眼的信标。
可是现在,前面除了呼啸的风声,只有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黑暗。
“该死!”
旁边的队长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猛地抓起无线电,“全线断电?备用发电机也没启动吗?这帮有钱人是不是连怎么开机器都不知道?!”
断电了。
这个认知让谢听寒的血瞬间凉了一半。
没有电,就没有暖气。
山顶现在的温度早就跌破了零下二十度。在那样的木屋里,即使有壁炉,如果没有持续的热源,也就是个稍微挡风的冰窖。
姐姐。
谢听寒咬紧了牙关,嘴里尝到了铁锈味。
她是不是在冷?她是不是在害怕?
如果她出了什么事……如果是因为那场无聊的争吵,因为自己幼稚的迟疑……
“不能出事……”谢听寒死死踩住油门,眼睛被风雪晃得生疼也不肯眨一下,“绝对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