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冰岩,车身剧烈颠簸,像是要散架一样。
“看见了!”
后座的年轻队员突然大喊,指着右前方的一团阴影,“在那里!那栋木屋!”
在两束强力车灯的照射下,像坟墓一样死寂的木屋,终于从暴风雪中显露出了脆弱的轮廓。
所有的窗户都黑着,只有被风雪覆盖的屋顶勉强能辨认出形状。
“准备下车!带好装备!”
队长大吼一声,率先戴好了防风镜,“听着,动作要快!这种天气我们也撑不了多久!”
车还没停稳,谢听寒已经一把推开了车门。
狂风像是一记重锤,直接把她拍在了车门上。刺骨的寒冷穿透了三层保暖衣物,扎进骨缝。
好冷。
她顾不上这些,甚至顾不上等待救援队。她抄起那个装着急救包的背包,跳下车,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向木屋。
雪太深了,没过了膝盖。每一步都将腿从积雪里拔出来,才能走下一步。
近了。更近了。
谢听寒冲到门口,用力拍打着结满冰霜的门板,风雪将她的声音撕扯得支离破碎:
“姐姐!”
“晏琢!你在里面吗?!”
门打开了。
晏琢没来得及从沙发上站起来,甚至没看清来人的脸,满身风雪的人已经冲过来,狠狠地抱住她。
“你吓死我了……”
谢听寒的声音在发抖,那种恐惧不是源于黑暗或寒冷,而是源于可能会失去的想象。少年的信息素完全失控,混杂着融雪的潮气,瞬间填满了晏琢的鼻腔。
如果是平时,这样莽撞的拥抱足以让晏琢皱眉。
但此刻,晏琢只是怔了一秒,然后,她坚定地回抱住了眼前的谢听寒。
“我在。我没事。”
晏琢把脸埋进冰凉的冲锋衣里,深吸了一口气。这一刻,什么面子,什么冷战的别扭,全都被暴风雪吹散了。
“woo-hoo~”
轻佻的口哨声在旁边响起。
“嘘!闭嘴!”救援队长的声音压低了,还给了不懂事的队员一肘子。
但已经晚了,这个狭小的避难所里,不仅仅只有她们两个。
埃米尔女伯爵裹着厚厚的羊绒毯,哪怕冻得脸色发青,也不忘露出看好戏的笑容。她靠在自家alpha怀里,慢悠悠地鼓起掌来:“我就说嘛,catherine怎么可能没人管?”
旁边的乔娜也笑着摇头,虽然狼狈,但眼神揶揄:“现在的年轻人,体力真好。这么大的雪都能冲上来,要是让我家这位,恐怕得我也下去推车了。”
谢听寒这才意识到,周围还有一群观众。
脸“腾”地一下红了,羞耻心瞬间回笼,她慌乱地松开手,想要后退一步保持社交距离,却被晏琢死死拽住了袖口。
“跑什么?”晏琢没松手,拽的更紧了。
女人长发微乱,脸上也没化妆,甚至因为低温有些苍白。但在这一刻,在那两对情侣和一屋子救援队员面前,她昂着下巴,眼角眉梢都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就像那种输光了筹码,却在最后关头翻出一张王炸的赌徒。
“这是我家小寒。”晏琢淡淡地说,语气里那种理所当然的骄傲,给所有人塞了一嘴柠檬,“没礼貌,盯着人家看什么?”
救援队长嘿嘿一笑,搓着冻僵的手:“晏小姐,这雪越来越大了,高压线没法立刻修好。咱们得撤,我的车在前头开路,这位……谢小姐开的车,用保险绳挂在我们后面,稳当。”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艰难。
两辆雪地全地形车用粗壮的保险绳连在一起,像是在白色荒原上艰难蠕动的巨虫。车灯劈开风雪,勉强照亮前方几米的路。
为了安全,人员被打散分配。后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有点闷热。
谢听寒没有坐在驾驶位,救援队接管了车辆。她和晏琢挤在后排狭窄的座椅上,腿贴着腿,肩挨着肩。
发动机的轰鸣声很响,车身剧烈地颠簸着。
晏琢有些不对劲。
从上车开始,她的体温就有些偏高。她没有说话,只是侧着身子,头靠在谢听寒的肩膀上,一双桃花眼半睁半闭,目光却没有焦距,虚虚地落在谢听寒的手上。
“姐姐?”
谢听寒感觉到了身边人的异样,伸手想要去摸她的额头,“你是不是发烧了?刚才在上面冻到了吗?”
晏琢一把抓住了谢听寒的手。她抓着少年的手,像是在把玩一件新奇的玩具。
修长的手指顺着谢听寒的指缝滑进去,扣紧,又松开。指腹细细地摩挲着少年的指关节,那有一层因为长期握笔和这半年健身生出的薄茧。
“粗糙。”
晏琢闭着眼睛,嘴角挂着恍惚的笑,轻声点评:“……虎口这里,应该有个茧子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