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听寒愣了一下。
“姐姐?”她有些不明所以,“我没……我一直这样啊。”
晏琢没有理会谢听寒。
高热让她的大脑变得混沌,时间的概念在这一刻变得模糊。眼前的黑暗车厢,仿佛重叠成了上一世同样风雪交加的夜晚。
那天她生病了,谢听寒开车带她去医院。
她抓着谢听寒的手,感受着绝对安全的触感,问她:不治了行不行?吃药太苦了。
谢听寒那时候怎么说的?
‘不行。你要好好活着。你要是病了,谁来折磨我?’
是啊,折磨。她们就是互相折磨的冤家。
“谢听寒?”
晏琢忽然开口叫她,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谢听寒心头一跳,连忙应道:“我在。姐姐,我在呢。”
“谢听寒……”
晏琢没有睁眼,又叫了一声。这次的声音里,少了几分平日的强势笃定,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依恋与犹疑。
“我在。”谢听寒任由她捏着自己的手指,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本能地想要回应。
“你是……”
晏琢忽然睁开眼,在昏暗的光线里,漂亮的眼睛显得格外执着。
她看着谢听寒,目光并没有聚焦在少年的脸上,而是透过这张脸,看向了虚无。
“你是……我的谢听寒吗?”
“……”
车厢里还有别人的交谈声,发动机的轰鸣声,但谢听寒感觉自己一脚踏空了,心脏高高悬起,重重落下,摔得粉碎。
晏琢在看谁?在通过我看谁?
谢听寒不是傻子。
这一年多来,那种偶尔闪现的违和、莫名其妙的熟稔、超出常理的关爱……在这一瞬间,像是一串串散落的珠子,被这句问话强行串了起来。
为什么晏琢将我带回星港,对我那么好?
为什么她看着我的时候,眼神总是那么复杂,像是包含了一生那么长?
为什么她说我手这里“应该有个茧子”?
难道……自己只是个替身?
是不是在晏琢过去的人生里,有过一个叫“谢听寒”的人?或许那是她的爱人,或许是……
不。不可能。谢听寒今年才十六岁,在这之前,她一直在那个小镇里生活,她没有失散多年的姐妹。
那是为什么?
“姐姐……”谢听寒的声音有些干涩,她想把手抽回来,却被晏琢死死扣住,“我是小寒啊。我就是我……你在说什么?”
晏琢并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皱了皱眉。
不对。
眼神不对。太清澈了,太干净了。
她的谢听寒,眼神是深的,是藏着刀子的,是历经世事后的倦怠。不像眼前这个,眼睛里还藏着明亮的光。
“不像……”
晏琢松开了手,靠回椅背,拉起毯子盖住了半张脸,重新闭上了眼睛,声音冷淡了下去:“没什么。”
“……”
谢听寒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掌,手背上还残留着晏琢指尖的温度,心里却一片冰凉。
不像。
不像谁?
她不敢问,担心自己被当成“替代品”,又怕自己被“退货”,复杂的情绪搅得她胃里翻江倒海。
车窗外,暴风雪依旧在肆虐。谢听寒看着窗上映出的模糊倒影,脑子里出现一个诡异的念头,好了,你所有的疑惑都有了解释,晏琢曾经有一个名叫“谢听寒”的爱人。
……所以呢,谢听寒,你打算怎么办?
“到了!前面就是酒店!”
随着救援队长的吆喝,车身猛地一震,停在了灯火通明的酒店门口。
侍者们早就举着伞,等候多时。
埃米尔和乔娜被她们的伴侣小心翼翼地扶下车,虽然受了惊吓,但依然保持着名媛的风度,甚至还有心情调侃一下自己的发型乱了。
晏琢也清醒了一些。
冷风一吹,那些幻觉和呓语似乎被压了下去。她松开了谢听寒的手,接过侍者递来的姜茶,恢复了那副干练明艳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