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算时间,小寒那边应该是早上了吧?
她推开沉重的红木门,脑子里还在盘算是先发信息、还是直接视频,鼻尖微微一动。
空气里,似乎有一点点不一样?
那是刻入骨髓的味道,阳光暴晒过的新鲜柠檬,汁水四溢,混合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香草冰淇淋的甜味。
不是残留的,而是新鲜热烈的……源头就在附近。
晏琢皱眉,自己是不是想念过度,出现了幻觉。
就在她踏入办公室的瞬间,一道阴影,伴随着一阵风,从门后扑了过来!
滚烫有力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巨大的力量将她抱在怀里。
“啊!”
晏琢惊呼,整个人被抱着离开地面,抱着她的人欢呼着转了一圈,两圈。
天旋地转间,到处都是多到满溢的柠檬香气,就在这香气里,她看到了灿烂得足以照亮阴郁心情的笑脸。
“惊喜!”
穿着灰色卫衣的人贪婪地看着晏琢,快乐的欢呼,清亮嗓音在耳边炸开,带着不加掩饰的得意和快乐:
“我回来了!”
海胜山6号的餐厅,灯火通明。
餐桌上摆满了谢听寒爱吃的菜:清蒸东星斑、鲍汁扣辽参、还有最家常的糖醋小排。
“哎哟,怎么瘦了这么多?”
华姨一边给谢听寒盛汤,一边心疼地念叨,“这脸都尖了。是不是在国外吃不惯?我就说那个什么津桥,虽然名气大,但这食堂肯定不行。”
晏琢坐在旁边,单手支颐,目光没有离开过谢听寒的脸。
她深以为然地点头:“是瘦了,下巴都尖了。”其实她胡说的。刚刚在办公室那一抱,她分明感觉到谢听寒强壮了不少。
大口扒饭的谢听寒差点被呛到。
她无奈地放下碗,稍微展示了自己线条流畅的上臂肌肉:“错觉啦,我是体脂率下降了,壮实着呢!马学姐别看嘻嘻哈哈的,她带着我们健身,效果不错……我现在能单手做俯卧撑!”
“那是那是,”华姨慈爱地笑着,“反正多吃点总没错。你看,连lucky都知道你回来了,今天晚饭都多吃了一点。”
桌底下,明显胖了一圈的比格犬啃着巨大的牛膝骨,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
“好吃……唔,真的好吃。”谢听寒像是饿狼一样,风卷残云地消灭着食物。
在家里吃饭,自然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
“学校怎么样?”晏琢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和想象中一样吗?”
“不太一样,但很有趣。”谢听寒咽下食物,接过晏琢递来的纸巾擦擦嘴,“我认识了很多怪人,也很有才华。马如龙——也就是卡洛琳,她的经历非常丰富,给我们讲打仗的事;还有相宜姐,她现在读书是次要的,更新菜谱才是主要的。”
提到学业,谢听寒的表情稍微认真了一些。
“我的导师,dr.harrison,是个非常厉害的老教授。”
“她治学很严谨,但也很有个性。她是那种典型老派的古典主义学者。”谢听寒比划着,“她非常看重社会伦理和道德困境。每次一对一课程,她都会花大半时间带我读康德,读罗尔斯,讨论‘正义的本质’。”
晏琢挑眉:“那你喜欢吗?”
“毕竟那是人类智慧的结晶。”谢听寒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尖锐的务实,“但我其实对纯粹的道德议题不太感兴趣。”
“我觉得那有点虚。”
她直言不讳,“ppe这个专业,在津桥内部其实也有争议。很多人觉得它是过时的精英主义。现在的世界变化太快了,比起讨论几百年前的道德准则,我更想知道资本流动的逻辑,和技术变革带来的实际影响。”
“所以我在想,”少年眼睛亮亮的,闪烁着野心的光芒,“与其花时间去论证什么是正义,不如去思考,如何掌握定义正义的权力,以及避免什么样的人掌握那种权力。”
晏琢听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她看着眼前这个神采飞扬的年轻人,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当年,f.i.t校园里,她也是这样。
不屑于陈旧的规则,满脑子都是想要改变世界的疯狂念头。她们在宿舍里吃着冷掉的披萨,喝着廉价的啤酒,讨论着如何用代码颠覆一切。
那是最好的时光,也是最疯狂的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