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年夜饭,两人窝在起居室的羊绒地毯上。壁炉里的火苗舔舐着木头, 发出噼啪的声响。
晏琢靠在谢听寒的怀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谢听寒的手臂环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整个人黏糊得紧。
“姐姐。”
“嗯?”
“等到三月份,我想去一趟南亚。”谢听寒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着晏琢的表情,“胖达那边的业务跑得太快了。光靠视频会议和邮件,我总觉得隔了一层。我想去现场看看,大概,要待两三个月。”
晏琢握着酒杯的手指顿了顿。
南亚——混乱、燥热、治安堪忧,是野蛮生长的荒原,也是危机四伏的战场。
作为“监护人”,晏琢的第一反应是——不准去。
把你关在家里,哪也不许去。
但是,她感受到了年轻躯体里蕴含的热度与渴望。谢听寒是正在磨牙的小老虎,她需要去丛林里撕咬,去奔跑,而不是被养在金丝笼里当猫。
当年的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去吧。”
良久,晏琢轻声说道,她把头向后靠了靠,完全倚在少年的心口,“注意安全。如果不适应,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要立刻告诉我。”
谢听寒惊喜地收紧了手臂。
晏琢闭上眼,慢慢地说:“我不拦你。你想飞多高就飞多高,记得回家就好。”
深夜,谢听寒睡熟了。
晏琢披着睡袍,独自一人站在露台上。外面的雪停了,月光惨白地照在雪地上,反射出清冷的光。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喂?catherine?!”
电话那头,宋芷瑶的声音充满了震惊,“这可是大年初一!你那边是凌晨吧?你是在那边倒时差,还是被小alpha折腾得睡不着?”
“别贫。”晏琢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着散不去的郁气,“giselle,我觉得,我不是个很好的omega。”
“噗——咳咳咳!”
宋芷瑶大概正在喝水,差点被呛死,“你说什么?你要是不是好omega,那我算什么?社会败类吗?还是没进化好的原始人?”
“不是那个意思。”
晏琢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眼神空洞,“我是觉得,我做得不够好。”
“哈?我说你没事儿吧,你给那孩子砸了多少钱,把她养得这么好,甚至为了她拒绝了所有追求者,与她标记。现在还陪她在这大雪天过年,你还要怎么好?把心挖出来给她炒菜吃吗?”
“……”晏琢沉默,她没法跟宋芷瑶解释。
她没法说,自己给的一切,哪怕是现在的这份爱,在她看来,都像是“赎罪”。
上辈子的谢听寒,在没有遇到她之前,虽然辛苦,但也活得有尊严。是因为遇到她,才卷入了那场甚至危及生命的绑架,才失去了眼睛,才英年早逝。
她这辈子做得越多,“我是个窃取者”的感觉就越强烈。她是不是在用钱和“爱”,去买断了谢听寒这辈子的自由和可能?
谢听寒要去南亚,要去闯荡。晏琢明明应该高兴,可心底那个声音却在问:如果她像上辈子一样受伤了怎么办?如果你所谓的“放手”再一次害了她怎么办?
“你家那个小寒啊,简直是另一种品种的比格。”
宋芷瑶在那头絮絮叨叨,“平时看着乖,其实狂得很。宝想要,宝就要得到。你与其担心自己是不是好人,不如操心一下自己能不能降得住小怪兽吧。”
晏琢被逗笑了,嘴角扯出一点弧度。
电话挂断后,晏琢在露台吹了很久的风,直到身体冰凉才回到床上。
谢听寒还在睡,睡姿很规矩,只是手放在身侧,留出了让人依靠的位置。
晏琢钻进被窝,将自己冰冷的身体贴了上去。源源不断的热度传来,让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又回到了那艘摇晃的游轮。暴雨,枪声,血腥味。还有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挡在她面前,捂着流血的眼睛,回头对她喊:‘快跑……’
“……谢听寒……”
晏琢在梦魇中挣扎,嘴唇翕动,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对不起……谢听寒……”
谢听寒并没有睡熟,在晏琢梦呓的时候,她发觉了身侧omega的信息素波动,醒了过来。
但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听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