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这一迟疑,又或者说是放纵,让他心中的渴望愈演愈烈,长成了错位的参天大树,甚至还探出了僭越的枝丫。
他不由自主地在任务以外的时间,像一只只敢藏身于黑暗中的鹰,竖起瞳孔窥视着主人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从来古井无波的心绪都由她牵动。
原本,他只敢做到这样,以此来勉强遏制住内心的杂念。
这便足够了,他这样告诉自己。
可温柔的月亮会吸引子夜的鹰,遑论尝过烈日暴晒的人。
两年前,无意中撞见阿奚偷偷藏着盛婳的手帕,得知弟弟也倾心于她,宿四毫不意外。
她的好本来就不是仅他一人可见,任何与她接触过的人都很难不喜欢上她。
宿四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和看待祁歇靠近盛婳一样,心平气和地看着爱慕她的弟弟一点点试探她的底线。
但他很快又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见弟弟一天到晚寻着各种机会找各种由头与她偶遇、说笑、谈天论地……宿四心中有如暗火灼烧,反复炙烤着那根本就纠成一团的弦。
他第一次尝到了嫉妒的滋味,也第一次意识到了自己和弟弟的差距。
——他能光明正大地表达喜爱与忠诚,能在看向她时眼神饱含明目张胆的情意,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自由地与她并肩同行,而他却只能永远待在不被看见的角落里默默注视着。
弟弟可以,哥哥却不可以。明明是流着同一身血脉的兄弟,际遇却天差地别。
这也是比起祁歇,宿四更不愿意见到阿奚与盛婳亲密的原因。
但作为哥哥就应该为弟弟考虑不是吗?
那是他的弟弟,是好不容易被找回来的亲弟弟,他亦不想他不开心。
而他也只有待在盛婳身边的时候才会欢喜。
宿四这样想着,内心却更加痛苦。
他无法阻止阿奚频繁地与盛婳接触。他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提出这样的要求。
所以他只能自虐一般时时刻刻关注着阿奚与盛婳之间的动向。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到底在害怕什么。
在看到深夜从盛婳房里出来、带着笑意的阿奚,在他被亲弟弟毫不留情戳穿多年阴私念头的这一刻,宿四明白了——
他在害怕自己的失控。
而今,他已经破坏了自己亲手画下的用于克己的禁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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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后,是盛瓒的下葬仪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