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盛婳出生起,程言寒嘴上说与秦辜是各取所需的盟友关系,但实际却是暗含胁迫的不对等关系。秦辜在程言寒面前做牛做马的时日太久太久,久到程言寒也习惯了秦辜充当杀手后备营的角色,习惯了用程盈和盛婳的性命吊着他,再说一些好话,让秦辜死心塌地地追随他。
他早已将秦辜划到自己人的阵营,根本不知道这个表面上恭敬顺从、一心一意供他差遣的落星阁阁主会因为一封不见天日的遗书生出叛变之心。
秦辜一如既往予取予求,程言寒也如囊中探物,惯例从他这里要走一名精锐杀手——他不知道的是,秦辜已将他换成落星阁最不堪大用的末等杀手。
他特地挑选的这名末等杀手性情怯懦,极度畏水,在面临“窒水”这一刑罚时甚至会吓得尿裤子。自然,在秋狝上受到拷问之时,他也把唯一知道的程言寒的名字供了出来。
而秦辜则在程言寒畏罪潜逃的必经之路上早早设下埋伏,终于亲手手刃了仇人。
大仇得报,也替盛婳扫除了登基路上的一大危机,秦辜却没有继续苟活于世的想法。
他在爬上落星阁阁主之位时,就曾被前任阁主暗算,中了无药可救的蛊毒,每逢蛊毒作乱,他便会承受钻心裂骨之痛,而这种蛊毒让他余命十年。
到今日,他受此折磨已有十年之久。
再也咽不下喉间的甜意,大股大股赤红带黑的血从秦辜唇角溢出,浸染了他胸前的衣襟,他忽而拽住盛婳的一片袖角,眼中光芒熹微:
“婳儿……请允许我这么唤你。今日能在死前向你吐露这些,让你听到我的忏悔,我已无憾。我不求你原谅我这些年来的缺席,只望你今后平安喜乐。”
他顿了顿,自嘲一笑:“无事也不要想起我这个无用的父亲。”
听到这里,盛婳不忍偏开了头,心中百感交集。
她或许知道上辈子他救完她之后会自此销声匿迹的缘由是什么了。
秦辜仍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盛婳,他眼角已有些岁月的痕迹,这样看着他的女儿,泪水却一点点浸湿他被痛意熏红的眼眶。
他忍下不舍,柔和了眉眼,沉肃的面容总算显得没那么冰冷,倒有股初为人父的局促:
“婳儿,哪怕你今后一定要往高处走,我也祝愿你能如愿以偿,得一快意人生……但我看不到那一天了。”
